古老的氣息自虛無胎藏眉心的裂痕中漫溢而出,不屬劫,不屬生,帶著開天闢地之初的蒼茫沉靜,緩緩鋪散開。
淵底躁動的劫燼星火齊齊停滯,連那蟄伏在血嬰玄黑軀殼裡的湮劫殘念,都瞬間噤聲,彷彿被這縷本源氣息壓制。
那道殘息凝聚成一道朦朧的人形虛影,身形淡得近乎透明,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身古樸的衣袍,在混沌虛空之中靜靜佇立。這便是初代輪迴之主,當年親手鑄造輪迴之書、搭建輪迴神殿,卻最終困於劫局的先行者。
“偽主。”
虛影開口,聲音悠遠,像是跨越了萬古歲月,在淵底迴盪。
蘇璃握劍而立,神魂受創帶來的眩暈陣陣襲來,她強自穩住身形,拱手行禮:“晚輩蘇璃,見過初代先賢。”
“不必多禮。”初代的虛影輕輕搖頭,目光落向身前動盪的混沌血嬰,“我留在此地一縷殘息,並非為了干預世事,只是等候一個能夠看見輪迴真相的人。”
他抬手指向虛無胎藏,血嬰虛影在這股氣息之下,漸漸停止了掙扎,玄黑與銀白兩股力量緩慢流轉,不再互相撕扯。
“世人皆以為,血嬰是劫的容器,輪迴由劫而生。可這,只是表象。”
初代虛影緩緩道出塵封的秘辛,“最初並無劫,亦無輪迴。天地初生,萬物自生自滅,生老病死,魂散歸於混沌。可生靈有念,有眷戀,有不甘,魂魄不願就此消散,於是萬千魂魄的執念匯聚,凝成了輪迴的雛形。”
“輪迴本是眾生執念的聚合,是生靈求存的念想所化。可執念之中,亦有怨憎、恨怒、絕望。這些負面心念不斷沉澱,便滋生出湮劫。”
“我當年鑄造輪迴神殿,寫下輪迴之書第一頁,本意是想要將輪迴與劫分離開來,護佑萬靈。可我終究沒能做到。”
虛影的光芒微微黯淡,帶著無盡的悵然,“我強行以力量約束劫力,將劫封入血嬰之中。以為只要困住劫,便可保全輪迴。卻不曾想,劫本就源自眾生之心,封得住容器,封不住世間人心。於是便造就了後世的困局:輪迴為器,劫為內患,一代又一代輪迴之主,淪為飼餌。”
湮劫殘念在血嬰黑影之中再度出聲,帶著譏諷:“聽清楚了?輪迴本身,就是執念的產物。只要生靈尚存,妄念不絕,劫就永遠不會消失。就算你今日調和血嬰,來日依舊會有新的浩劫誕生。”
初代虛影並未理會那縷殘念,目光轉向蘇璃:“你改寫了輪迴之書第一頁,寫下‘劫由妄執而起,世由眾生自持’。這一句話,己經觸碰到了本源。”
“但你如今面臨兩難。”
“若徹底磨滅血嬰之內的劫性,輪迴本源會隨之殘缺,世間生靈再無往生輪轉,身死魂滅,歸於虛無。”
“若保留劫性,任由血嬰保留劫的底色,那麼他日世間妄念氾濫,劫力便會再度甦醒,浩劫重來。”
“這便是初代輪迴之主都未能解開的死局。”
蘇璃的心沉沉往下墜。
她之前以為,只要讓血嬰自主抉擇,便可走出新路。可如今才明白,抉擇的背後,是兩道註定兩難的結局。
“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蘇璃沉聲問道。
初代虛影望著動盪的虛無胎藏,緩緩說道:“路是有的,卻無比艱難。”
“劫,不可根除,亦不可徹底鎮壓。劫本就是眾生心念的一部分,如同光明必有陰影。想要徹底消滅劫,便是要消滅眾生心中所有的情緒與執念,那便等於扼殺生靈本身。”
“真正的解法,不是毀滅劫,也不是禁錮劫,而是讓劫與輪迴共生。”
“血嬰,要學會容納劫,也容納生機。劫不再是吞噬萬物的災禍,而是成為輪迴的一部分。世間生有妄念,便生劫;眾生自渡妄念,劫便消散。劫不再是凌駕眾生之上的天災,而是由眾生自己掌控的劫。”
話音落下,初代的殘息微微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