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海淵底震盪不休。
湮劫天君凝聚的劫力巨手轟然壓落,漆黑湮滅之力如潮水傾覆,所過之處,虛空化作虛無,連漂浮在旁的輪迴殘卷瞬間化為飛灰。
蘇璃握劍不退,周身萬千眾生之名化作光網層層撐開。每一道名字微光都是一縷生靈的執念,是他們對“存在”本身的堅守。光網迎上巨手,發出連綿不絕的破碎脆響,無數名字微光在湮滅之力下黯淡崩碎。
蝕名劫趁亂在她神魂深處肆虐,蘇璃半邊身軀愈發透明,一段在時序星林觀殘葉零落的記憶,悄無聲息從識海消散。
“眾生之名,終究抵擋不住本源湮劫。”湮劫天君的意志漫溢整片淵底,“蘇璃,書頁早己寫明,偽主的終點只有湮滅。你的掙扎,只是徒勞。”
“書頁能寫下劫序,卻寫不盡眾生之心。”
蘇璃一聲低喝,道心自贖劍高高揚起,玄黑劍光沖天而起。劍柄上墟無遺留的蝕存符印劇烈震顫,非但不再侵蝕她,反而被劍光牽引,化作一道反向符文,勾連起周身殘存的眾生名光。
舊戲主留在識海的符文驟然亮起,那句“劫非天定,命非天授”在識海中轟然迴響。
她終於徹悟。
湮滅之力,專噬存在之名。可反過來,萬千生靈不肯被抹去的名與念,亦可反向侵蝕劫的本源。湮滅可以消去個體,但無法消去眾生共同存續的意志。
“以眾生之名,鑄存在之錨——錨定此世,逆轉劫流!”
劍光轟然斬落。
不再是單純的攻伐,這一劍牽引所有殘存的生靈執念,化作一道橫貫劫海淵底的光柱。光柱沒有去硬撼那隻劫力巨手,而是徑首刺入巨手之後,那團構成湮劫天君本體的無邊黑暗之中。
黑暗劇烈翻騰,發出彷彿天地崩裂的低沉嘶吼。無數劫力絲線自黑暗中瘋狂湧出,想要絞碎這道眾生執念光柱。可光柱之內,無數生靈的低語此起彼伏,有凡人煙火,有修士悟道,有枯木逢春,有山海長存。這是諸天萬靈不肯歸於虛無的心聲。
劫力巨手劇烈震顫,表層的湮滅黑霧不斷剝落。
“不可能!眾生執念,本就是滋養我的養料,何以反噬本源!”湮劫天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怒。
“你只知吞噬執念,卻不懂執念並非只為供養劫數。”蘇璃穩步向前,輪迴印記紫光暴漲,“執念可以生劫,亦可破劫。”
她抬手,指尖觸到懸浮身側的輪迴之書第一頁。混沌鑄就的書頁依舊靜靜攤開,三行古老篆文熠熠生輝。蘇璃的指尖微光流淌,萬千眾生之名順著她的指尖,緩緩覆上古冊文字。
原本寫定的讖語,在眾生名光的浸染下,開始緩緩流動、變換。
輪迴本為劫生,劫為輪迴之根。
血嬰非源,乃是劫之容器。
偽主,是劫的破綻,亦是劫的終點。
文字漸漸消融,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輪迴隨世而生,劫由妄執而起。
血嬰為器,亦可承載生機。
偽主,破劫之鑰,世由眾生自持。
當最後一字成型的剎那,整卷古冊迸發柔和銀輝,銀輝席捲整片劫海。
漫天翻湧的黑色劫浪,流速驟然放緩。無數在劫海中浮沉的殘魂虛影紛紛抬起頭,黯淡的神魂之上,重新亮起屬於自己的名諱微光。那些被湮滅之力抹去大半的輪迴殘卷,焦黑的紙頁緩緩復原,消散的姓名重新顯現在冊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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