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海重歸沉寂。
曾經滔天翻湧的黑色浪濤己然平息,海面如一面暗沉的古鏡,倒映著封閉的湮滅之門。那道橫貫虛空的封印光紋靜靜流轉,隔絕了劫海與外界諸天,門壁之上,湮滅紋路盡數蟄伏,再無半分外洩的劫力。
蘇璃立在劫海中央,半跪的身軀緩緩首起。
蝕名劫留下的傷痕依舊盤踞在神魂之中,她的小臂依舊泛著一層淺淺的透明,部分記憶的缺口還未彌合。那些消散的過往,不會輕易復原,可輪迴印記己經掙脫湮劫的操控,紫黑二色光華平穩流轉,不再有被劫力拉扯的劇痛。
道心自贖劍斜垂於身側,劍身玄黑底色暈開縷縷銀輝,劍柄上那枚蝕存符印沉靜蟄伏,化作鎮守劫海的鎮物。輪迴之書第一頁懸浮在她身側,混沌書頁微微震顫,背面那行“鎮守非永囚,劫儘自有歸”的古字,在幽暗劫海之中泛著淡淡的微光。
西周,一眾解脫的殘魂緩緩浮動。
前代輪迴之主的虛影,被劫禍殃及的萬千生靈殘魂,盡數褪去了舊日的痛苦與惶怖。他們不再是劫海的囚徒,卻也未能就此消散入輪迴,劫海本源未淨,他們的神魂便只能棲居於此,等候劫盡之日。
“偽主,劫海深處,尚有湮劫餘燼未曾消融。”一道前代輪迴之主的殘魂緩緩開口,虛影在虛空微微晃動,“那是湮劫天君潰散之後遺留的劫源碎片,散落在劫海各處。若是任由它們留存,日久便會重新匯聚,有朝一日,依舊會撼動封印。”
蘇璃抬眼望向劫海深處。
視線所及,茫茫海面之下,點點漆黑星火浮沉,那便是殘存的湮劫餘燼。星星點點,看似微弱,卻帶著侵蝕神魂的兇性,不斷啃噬周遭的混沌氣息。
“除此之外,虛無胎藏的本源,正在發生異變。”另一道殘魂沉聲提醒,“昔日它是承載湮劫之力的容器,如今被眾生執念浸染,正在向生機轉化。可血嬰本源本就源自劫道,蛻變的過程極不穩定,一旦失衡,便會再度倒向湮滅。”
蘇璃心中一凜,抬手撫向自己額間的輪迴印記。
印記深處,一縷溫熱又躁動的力量正在緩緩搏動,正是虛無胎藏遺留的混沌血嬰本源。那股力量時而迸發寂滅的黑芒,時而流淌出屬於眾生執念的柔和銀光,兩股力量在本源之內相互衝撞、撕扯,彷彿隨時都會失控。
“我需要去看一看。”蘇璃緩緩說道。
“劫海淵底,便是虛無胎藏蛻變之地。”蒼老殘魂嘆息,“那裡依舊殘留著湮劫天君的部分意志餘念,餘燼匯聚,兇險未消。你如今神魂受創,不宜貿然深入。”
“封印雖成,可隱患不除,終究是懸在諸天頭頂的利刃。”蘇璃握緊道心自贖劍,劍光微微震顫,“既然我在此鎮守,便不能將禍根留於劫海。”
她轉身,看向環繞在西周的殘魂。
“諸位,劫海之中的輪迴殘卷,可否借我一用。”
一眾殘魂聞言,紛紛抬手。無數殘破的冊頁自劫海各處漂浮而來,那些被修復的輪迴殘卷,一頁頁在虛空鋪開,冊頁之上,密密麻麻的眾生姓名熠熠生輝。
“這些殘卷,記載著歷代生靈的執念與過往。”蘇璃眸光沉靜,“我要以眾生之念,去安撫蛻變中的血嬰本源,同時清理劫海餘燼。”
她催動輪迴印記,周身萬千眾生之名微光再度升起,與漫天輪迴殘卷的光輝相互呼應。
“我此去淵底,若遇變數,便勞諸位以殘卷之力為我後盾。”
殘魂們齊齊頷首,無數神魂之力化作淡淡光霧,籠罩住整片劫海,為她構築一道後備屏障。
蘇璃縱身掠起,朝著劫海最深處的淵底沉落。
越往下行,周遭的環境便愈發陰冷。海面之下,漆黑的劫燼星火愈發密集,點點黑火漂浮在虛空,觸碰到什麼,便會將那物慢慢侵蝕消融。偶爾有劫燼匯聚成細小的劫影,無聲撲來,卻被蘇璃周身的眾生名光輕易擋下。
一路下沉,昔日大戰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碎裂的劫鏈、消融過半的輪迴碎片,在幽暗的淵底靜靜漂浮。
不多時,那團巨大的混沌虛影,出現在視野盡頭。
正是正在蛻變的虛無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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