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穿過浩瀚星河,落向那方遠離紛爭的凡塵小世界。
這裡沒有烽煙戰火,沒有滿目焦土,山川溫潤,田疇連綿。村落依河而建,炊煙裊裊升起,田間有農人耕耘,巷陌間傳來孩童嬉鬧的笑語,尋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淡,卻滿是煙火氣息。
蘇璃的神魂虛影被孩童的輪迴微光護住,形體依舊單薄,周身光影時明時暗,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神魂力量。蝕名劫留下的傷痕不斷啃噬著她,若不是輪迴本源的微光維繫,她早己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虛空。
孩童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一雙異色眼眸靜靜打量周遭。
他見過亂世的流離,見過世界覆滅的死寂,此刻看見這般安穩的人間,心中生出一種陌生的觸動。
街邊有婦人挎著竹籃買菜,鄰里遇見互相寒暄;老叟坐在石階上曬著太陽,搖著蒲扇;歸家的少年,手裡攥著剛摘的野果,蹦蹦跳跳跑向家門。
沒有滔天的怨恨,沒有生死別離的劇痛,可細細感知,依舊藏著眾生細碎的執念。
有人為收成不佳發愁,有人牽掛遠出歸家的親人,有人為兒女的婚事輾轉憂心,也有人因一點口角心生芥蒂。
這些算不上驚天動地的苦難,卻是凡人最真實的心事。一縷縷淡淡的劫絲,在空氣裡若隱若現,不似亂世那般洶湧狂暴,卻綿綿不絕,如同春雨,悄無聲息滋長。
湮劫殘念蟄伏在孩童神魂深處,沉默不語。它不再貿然蠱惑,只是靜靜觀察,在等待時機。
“原來人間,也不全是苦難。”孩童輕聲說道。
“是的。”蘇璃的虛影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如同晚風,“苦難是人間的一部分,安穩喜樂,亦是。劫不只會誕生於血海烽煙,也藏在這些細碎的得失、牽掛與求而不得之中。”
二人緩步走入村落。
路過一戶農家小院,院中婦人正坐在灶臺邊,一邊燒火,一邊望著門外,眉眼間滿是惦念。她的丈夫外出做活,己經半月未歸,日夜懸心,心底藏著深深的牽掛。這份牽掛,是溫情,亦是執念。
孩童的輪迴之力輕輕鋪開,他看見婦人的念想:不求大富大貴,只盼家人平安歸來。
不遠處,一戶人家,兩個親兄弟因為家產分配爭執不休,往日的手足情分漸漸被隔閡磨去,怨懟悄然滋生。
孩童駐足,默默看著這一切。
從前他所見的,多是極致的悲苦,是生死相隔的絕望。可在這裡,他看見的是凡人的尋常悲歡。大喜大悲固然容易催生劫念,可平淡日子裡的執念,同樣會一點點累積。
“若是心中的牽掛放不下,會不會也生出劫?”孩童轉頭看向蘇璃。
“會。”蘇璃淡淡回應,“執念本身並非惡。牽掛親人,嚮往安穩,都是人心本真。可若是執念鑽了牛角尖,被得失困住,便會化作劫。”
“渡心,不是要抹去所有人的念想,而是教人學會安放本心。”
孩童似懂非懂,抬步走到河邊。
河水緩緩流淌,河邊浣衣的女子說笑打鬧,水面映出漫天晚霞。他伸出小手,指尖觸碰流水,輪迴本源的力量悄然流淌。他沒有去改變任何人的命運,只是靜靜感知每一個普通人心底的喜怒哀樂。
有歡喜,有遺憾,有期盼,也有小小的怨惱。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騷動。
村裡的一個少年,因家中變故,雙親相繼離世,孤身一人,心中滿是茫然與絕望。少年整日呆坐在河邊,望著流水發呆,心底的絕望念頭不斷升騰,一縷漆黑的劫絲緩緩纏繞在他周身。
這股絕望不算狂暴,卻沉甸甸的,壓得少年喘不過氣。
湮劫殘念瞬間捕捉到這縷心念,在孩童識海低聲挑撥:“你看,就算身處太平世間,依舊會有絕望。苦難無處不在。你只需稍稍出手,便可替他結束這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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