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嶺的罡風捲著碎石枯枝呼嘯而過,清心道域的金光在狂風中不住搖晃,如同暴風雨裡殘損的燈盞。
《靜妄道章》殘卷邊緣己經大片焦黑,不少道紋被劫氣啃噬殆盡。玄清道長面色灰白,氣息明顯虛浮,持續催動道域護持眾人,幾乎在透支自身道基。每一次孩童體內劫力躁動爆發,都要逼得他傾瀉大量修為去壓制外洩的劫煞。
年輕弟子從儲物袋取出療傷丹藥遞到師父手邊,低聲勸道:“師父,再這樣耗損下去,您的修為會大幅跌落。”
老道長抬手擺了擺,目光死死盯著少年懷中的孩童,搖頭道:“如今退不得。一旦道域潰散,劫氣席捲山野,山下數個村落便要化為焦土。”
少年的小臂上,劫氣灼燒出來的黑痕還在緩緩蔓延,蝕人的寒意順著血脈向內遊走。他咬緊牙關,運轉微薄修為壓制傷勢,雙臂穩穩托住懷中之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孩童意識大半沉淪夢魘,偶爾短暫清醒片刻,眼底便盛滿深重的負罪。
湮劫殘念不再一味狂暴衝撞,轉而不斷放大他心底的愧疚。
“看啊,為鎖住我這劫禍,道長耗損道基,同伴身受劫毒。待到靈珠破碎,他們全都要因你赴死。”
幻念在識海翻湧,一幕幕死亡的幻象在他眼前鋪開:道長道基崩毀,弟子化為飛灰,少年倒在劫火之中,山下萬千黎民哀嚎覆滅。
孩童身軀不停發抖,心口洗髓靈珠“咯吱”作響,貫穿寶珠的裂紋越來越寬,內部瑩白的光核己經隱約可見。照此態勢,根本撐不到完整的兩晝夜。
“不要去想幻象。”少年低頭,嘴唇貼近他的耳畔,聲音壓得很低,“那是殘念編織出來的牢籠,不是定數。”
孩童艱難轉動眼珠望向他,右眸僅存的那一縷輪迴微光搖搖欲墜,嘴唇翕動:“……若是到了淵底,依舊救不回來呢?”
少年一時無言。歸源淵只是一線渺茫機緣,沒有人可以保證結局。
就在這時,遠方大地傳來沉悶的震顫。
地面石塊輕輕跳動,山林間草木無風自搖,一股半是輪迴銀輝、半是劫煞墨黑的奇異氣息,順著風勢撲面而來。
玄清道長抬眼眺望前方層疊群山,神色一振,又隨即凝重:“歸源淵,快到了。”
翻過眼前這道斷裂的山樑,便能望見淵谷。
可與此同時,淵口方向,一道道漆黑的影子正在緩緩浮動。那是上古大戰遺留的執念殘魂,被劫氣的氣息所吸引,正朝著他們一行人匯聚而來。這些殘魂沒有完整靈智,只受劫煞本能驅動,一旦靠近,便會瘋狂撕咬活人的神魂。
“準備禦敵。”年輕弟子握緊桃木長劍,符籙在指尖翻飛,“殘魂被劫念引來了。”
話音未落,數十道灰濛濛的殘魂衝破林木,嘶吼著撲向金色道域。
殘魂撞在清心道域光幕之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響,金黑兩色光芒不斷碰撞消融。每抵擋一次衝擊,道卷殘卷便又黯淡一分。
禍不單行。
神臺心口處,洗髓靈珠猛地爆發出一陣短促刺眼的白光,隨即光芒驟然墜落。
咔嚓——!
一聲清脆又令人心底發寒的碎裂聲響響起。
洗髓靈珠表層一大片殼體首接崩落,細碎瑩白的珠屑西散飄飛,懸在半空,又被道域金光裹住緩緩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