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源淵的上空,封淵大陣運轉的嗡鳴不絕於耳。
層層疊疊的靈光如天幕垂落,將淵口完完全全封死。陣光之內,隱隱流轉著毀滅的殺伐之力,那是各家宗門傾盡修為佈下的殺局,只為將淵底潛藏的劫禍徹底湮滅。
崖邊一眾修士神色緊繃,沒人敢放鬆半分。
方才沖天而起的黑銀光柱,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重的陰影。劫禍沒有爆發,反而歸於沉寂,在他們看來,這絕非平息,而是劫禍在淵底蟄伏蓄力,等待破淵而出的時機。
白袍修士抬手摩挲著掌心的法印,沉聲下令:“持續維持大陣,不可有片刻鬆懈。一旦淵底有劫氣外洩,立刻催動陣中毀滅術式,不計代價,焚燬淵底一切。”
萬千修士齊聲應諾,源源不斷的靈力匯入大陣,陣體光芒愈發熾盛,沉甸甸的威壓壓向淵底,連淵底亂流都被這股力量壓迫得收斂幾分。
淵底深處。
少年半跪在地,懷中抱著昏睡的孩童,後背抵著一塊斷裂的上古殘碑。
劫毒的黑痕己經順著小臂蔓延到肩頭,灼痛一陣陣席捲全身。識海之中,西處遊蕩的殘餘妄念依舊在不斷鑽擾,無數破碎的幻象輪番在他眼前閃現——親友離散、大道崩塌、世間生靈盡數淪於劫火,種種悲苦幻境,拼命想要蠱惑他的心神。
他額頭滲出冷汗,牙關死死咬緊,靠自身道心硬扛著妄念的侵蝕。
身旁的玄清觀弟子狀態更加糟糕。
方才被大量妄念侵入識海,神魂受創,此刻靠在斷劍堆旁,身軀不住顫抖。桃木劍斜插在地面,劍上符火幾近熄滅。他眼前不斷浮現過往心魔幻象,耳邊充斥著無數蠱惑低語,全靠殘存的道念勉強撐住神智,稍不留神便會徹底迷失。
“公子……大陣的力量,己經壓下來了。”弟子聲音嘶啞,氣息不穩,“再這樣下去,不用劫禍動手,大陣的毀滅之力,便會把我們一同抹殺。”
少年垂眸看向懷中的孩童。
孩童依舊沉眠,面色慘白,唇間血絲未乾。肌膚之下,黑與銀的紋路還在隱隱搏動,那是神魂閉環在無休止運轉。湮劫殘念在他識海囚籠裡不斷衝撞,每一次撞擊,都會透過肉身傳來細微的戰慄。
他體內的劫力沒有外洩,可那股本源的波動,依舊會透過淵底空間,隱約傳到大陣之上。
大陣的感知,分不清劫禍本源,與禁錮劫禍的人。
在陣眼修士的感知裡,淵底那股巨大的本源氣息依舊存在,只是被禁錮,並未消亡。
“不能坐以待斃。”少年緩緩站起身,將孩童小心翼翼攬在臂彎,“我們必須向上突圍。可如今孩童神魂耗竭,無法動用輪迴之力,弟子神魂受損,也難以施展遁法。”
西周殘存的執念殘魂,隨著劫源力量消散,大半己經化作灰霧。但仍有零星的殘魂,在亂流之中游蕩,它們被淵口大陣散逸的威壓驚擾,躁動起來,盤旋在三人周遭。
細碎的低語在耳邊迴盪,那是無數執念的哀嚎。
“逃不掉的……”
“一切終將歸於劫火……”
“放棄吧,沉淪才是解脫……”
虛妄的聲音鑽入識海,不斷挑撥人心深處的疲憊與絕望。
少年只覺腦袋一陣陣脹痛,他強行凝神,調動體內僅剩的道力,在周身佈下一層薄薄的防護光罩。可這光罩太過微弱,根本抵擋不住大陣的威壓,也擋不住無處不在的妄念。
就在這時,懷中昏睡的孩童,忽然輕輕蹙起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