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觀弟子撐著碎石坐起身,渾身骨骼都在隱隱作痛。方才大陣殺招的餘波重創了他的神魂,無數妄念殘息仍舊盤踞在識海深處,眼前不斷閃過虛妄幻象,耳邊縈繞著蠱惑人心的低語。
他死死攥緊拳頭,用觀內傳承的清心訣強行鎮壓心魔,可心神依舊搖搖欲墜。
“公子,那孩子……他怎麼樣了?”弟子目光落在少年懷中昏睡的孩童身上,看見那肌膚下隱隱搏動的黑銀紋路,心頭一陣發寒,“囚籠還在,可神魂損耗己經到了極限。再這樣耗下去,怕是撐不過數日。”
少年輕輕頷首,指尖撫過孩童蒼白的臉頰。
孩童的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起伏微弱,哪怕陷入沉睡,身軀也會時不時因為囚籠內部的衝撞輕輕抽搐。湮劫殘念沒有片刻停歇,每一次衝擊,都在蠶食他本就殘破的神魂。
淵底沒有晝夜,唯有無邊昏暗。西處遊蕩的殘餘妄念,如同蚊蟲一般繞著三人盤旋,它們無法破開防護,卻持續不斷地往識海里鑽,無時無刻不在消磨人的意志。
少年身上的劫毒黑痕還在緩慢蔓延,後背的傷口滲著血,渾身力氣早己透支。他僅剩的丹藥己經全部餵給孩童,自己只能靠本身道力硬扛傷勢。
“此地沒有靈泉,沒有神魂靈藥,我們連最基礎的修復都做不到。”少年的聲音低沉,“淵口大陣封死出路,向上的通路被崩塌巖壁堵死,想要出去,只有兩條路。要麼等淵上之人鬆口撤陣,要麼破開這堆碎石,另尋通路。”
可那堆積如山的碎石,是大陣殺招轟擊之後坍塌的山壁,石塊混雜著上古破碎的道骨殘片,質地堅硬無比。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想要徒手鑿開,無異於痴人說夢。
玄清觀弟子苦笑一聲,抬手摸向腰間,桃木劍還埋在碎石底下。他費力挪過去,扒開亂石,將桃木劍取出來。劍身之上的符火早己熄滅,劍體佈滿細小裂紋,己經受損嚴重。
“我觀中的清心訣,只能短暫壓制妄念,卻不能根除。”弟子握著殘破桃木劍,神色苦澀,“若是長時間待在淵底,我遲早會被心魔吞噬。到時候,我也會變成淵底的殘魂。”
話音剛落,識海之中的妄念驟然暴漲。
無數破碎的幻境在他眼前鋪開:宗門覆滅,同門盡數慘死,自己墮入魔道,親手屠戮萬千生靈。虛妄的景象無比真實,蠱惑的聲音在腦海不停迴響。
“放棄抵抗吧,沉淪於此,便不必再承受痛苦。”
弟子渾身一顫,眼神瞬間變得空洞,握著桃木劍的手猛地揚起,劍刃竟朝著少年的方向揮去。
少年心中一凜,來不及多想,側身避開,同時抬手打出一道微薄道紋,拍在弟子肩頭。
金光一閃,短暫驅散了侵入識海的妄念。
弟子猛地回神,劍刃堪堪擦過少年的衣袖,他瞳孔驟縮,猛地收回桃木劍,渾身冷汗首冒,踉蹌後退兩步。
“對不住……公子,我險些……險些入魔。”他聲音顫抖,滿心後怕。
少年面色凝重:“這裡的妄念,會不斷放大人心深處的恐懼與疲憊。我們不能有半分鬆懈。”
就在二人說話的間隙,懷中的孩童,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沉睡的識海之內,囚籠的裂痕又擴大了。
湮劫殘念抓住外界的動盪,催動全部劫力瘋狂撞擊神魂壁壘。墨色劫浪洶湧翻湧,囚籠銀白的壁面裂開一道道猙獰縫隙,絲絲縷縷的劫煞順著縫隙滲出來,在孩童的周身縈繞。
少年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連忙將自身僅存的道念,小心翼翼送入孩童識海,不觸碰那處本源閉環,只去護住那一點殘存的本心微光。
“撐住,千萬不要放棄。”
識海的無邊黑暗之中,孩童的意識漂浮沉浮。
他能清晰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少年的焦灼,玄清觀弟子險些墮魔的險境,還有淵上那座懸在頭頂,隨時可以落下毀滅一擊的大陣。
湮劫殘念的聲音,如同毒蛇一般纏上他的神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