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劫煞光柱橫貫天際,沉沉威壓如滾滾黑雲壓落雲渺絕域。
整座隱谷都在微微震顫,山間林木枝葉簌簌狂抖,地脈升騰的暖金地氣,被這股來自歸源淵的凶煞氣息浸染,蒙上了一層晦暗灰霧。石洞石壁縫隙簌簌落下來細碎石屑,納墟匣在石臺之上劇烈震顫,匣身刻下的古老符文明滅不定,發出嗡嗡不止的鳴響。
玄清觀弟子心頭巨震,死死攥緊手中法訣,眉心牽魂引的銀白絲線抖得幾乎要斷裂。他咬牙穩住神魂,源源不斷輸出自身道力維繫這道魂線,額角滲出層層冷汗。一旦此線崩斷,石榻之上蘇璃飄搖的殘魂,便會瞬間潰散消亡。
“歸源淵的鎮念殘碑,裂痕又擴大了。”舊戲主抬眼望向東南天幕,那道漆黑光柱刺得人雙目發疼,語氣愈發沉重,“劫煞外洩的速度,比赤陽宗傳訊預估的還要快。留給我們斟酌取捨的時間,己經沒有了。”
石榻之上,蘇璃眉頭緊緊蹙起,臉色愈發蒼白。她深陷沉睡的神魂,被遠方洶湧而來的劫煞餘波衝撞,身子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慄,卻依舊無法睜開雙眼。
納墟匣之內,玉光魂繭萬丈光華驟然綻放。
柔和卻極具力量的白光填滿匣內空間,原本安穩蜷縮在繭中的孩童魂體緩緩舒展。層層繭壁如水波般起伏流轉,長久籠罩魂體的沉眠桎梏,正在一寸寸消融消散。那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微動,是實實在在的甦醒。
孩童緊閉的魂眸,緩緩掀開一道縫隙。
混沌茫然的意識緩緩歸位,淵底廝殺、殘玉護魂、湮劫殘念的狂怒、少年消散的最後一縷魂念,破碎紛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湧入他剛剛復甦的識海。一股悲慟無力的情緒,自魂繭之中漫溢而出。
一旁的九轉還魂草幼苗似是感應到魂體甦醒,金色葉片盡數舒展,縷縷精純的生機魂力,緩緩向著孩童魂體流淌過去,滋養他千瘡百孔的魂元。
“他醒了。”玄清觀弟子目光落在震顫不停的納墟匣上,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舊戲主邁步靠近石臺,目光沉沉盯住匣體:“沉睡這麼久,總算掙脫沉眠。只是他神魂損傷過重,剛剛甦醒,力量十不存一。如今外面強敵環伺,歸源淵劫禍愈烈,他醒來,未必是福。”
山洞之外,廝殺轟鳴愈來愈近。
幻陣破碎的脆響接連不斷,各色術法靈光劃破谷外雲霧,修士的呼喝叫囂清晰傳入谷內。殘餘的最後一層外圍幻陣,己經承受不住輪番猛攻,陣紋大面積崩解,流光碎星漫天飄零。搜尋的人馬距離隱谷谷口,不過咫尺之遙。
是冒險將蘇璃、納墟匣封入上古封魂臺,隔絕世間一切探查,任憑臺內未知魂煞自生變化;還是留在此地,坐待眾人破門而入,將所有人的命運交由外界豺狼。
兩條路皆是險途。
玄清觀弟子雙拳緊握,內心百般掙扎:“封魂臺內的上古魂煞,若是衝擊蘇璃與孩童魂體……”
“會有極大可能,二者神魂俱損,萬劫不復。”舊戲主沒有遮掩其中兇險,字字清明,“可若是不封。幽煞門與各方修士闖入,納墟匣被奪,湮劫殘念一旦被有心之人釋放,天下億兆生靈,盡數要埋葬在劫煞洪災之下。兩相權衡,我們只能賭。”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炸開谷口。
最後一層外圍幻陣,轟然破碎。
雲霧被狂暴靈力撕碎,數十道人影立在谷外山頭,冰冷的目光穿透林間,首首鎖定了隱谷的方位。
“找到了!就在這裡!”
狂喜的喝聲穿透山林。
舊戲主面色一沉,反手抽出背後古樸長劍,玄黑色道力沖天而起。
“你守好石洞,穩住牽魂引。我去拖住他們片刻。”
“趁此間隙,我便開啟前往上古封魂臺的空間通道。是生是死,盡在此刻。”
而納墟匣深處,徹底甦醒過來的孩童魂體,緩緩坐起身。透過玉光繭層,他隱約聽見外界傳來的廝殺喧囂,也感知到東南方向,那股熟悉又憎惡的湮劫劫煞,正在瘋狂壯大。
他單薄的魂眸之中,浮起一層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