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隔絕了淵底地脈湧來的劫煞黑霧，外面的煞霧不斷衝撞屏障，陣陣沉悶的轟鳴在黑暗裡迴盪。
蘇璃靠在一旁的碎石上，氣息虛浮，識海陣陣鈍痛，每一次運轉神魂，都像是有細針在反覆刺戳。方才強行獻祭自身神魂本源催發種子，損傷己經深入神魂根基，不是尋常丹藥可以輕易彌補。
她目光落在陣心那株九轉還魂草幼苗。
嫩芽己經舒展兩片細葉，嫩莖泛著溫潤的金光，可根系依舊纖弱，只能懸浮在玉塵玉環的陣紋之間，還無法紮根。若是繼續留在淵底，哪怕有防禦光幕阻隔，地脈深處殘存的劫煞餘息依舊會緩慢滲透，日積月累，依舊會侵蝕幼苗與孩童殘魂。
“淵底不能久留。”蘇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虛弱，“此地是劫禍根源，劫煞餘念根深蒂固，就算佈下防禦大陣，也只能暫時隔絕。時間一久，光幕終會被耗蝕。”
舊戲主頷首，目光掃過陣中飄搖的殘魂與新生靈草：“你的意思，是將凝魂陣整體遷移，帶出深淵？”
“是。”蘇璃點頭，“玉塵凝魂陣依靠雙玉殘留道韻維繫，陣基本就是玉塵，並非固定於地面。可以將整個陣法連同孩童殘魂、九轉還魂草幼苗一併挪移。只是遷移過程風險極大，陣法一旦出現震盪，殘魂便會再度面臨潰散。”
旁邊一位宗門長老聞言，面露憂色：“遷移大陣，要同時護住殘魂與新生靈苗，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而且九轉還魂草幼苗極為嬌弱，離開淵底這處藥墟殘留的地脈氣息，會不會首接枯萎？”
“幼苗雖弱，但它本就是上古靈種，己經破殼。”蘇璃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片嫩綠葉片，一縷微弱的神魂緩緩探入，“它現在依賴的是神魂滋養，而非淵底地脈。只要維持住玉塵陣的溫養環境，便可存活。只是遷移途中，我必須持續以神魂維繫，不能中斷。”
舊戲主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我來統籌。諸位修士，分出一半人手加固外層防護，餘下之人，隨我一同佈下挪移法印，護住陣體。切記，動作務必輕緩，不可有半分蠻力。”
數位修士應聲散開，靈力流轉，一道道繁複的挪移法印凌空成型。
蘇璃強撐著身體站起身，走到玉環陣邊。她閉上雙眼，將自身殘存的神魂力量盡數鋪開，牢牢裹住整個凝魂陣。玉塵凝成的玉環緩緩震顫，陣紋流轉的瑩光變得更加柔和，將孩童殘魂與還魂草幼苗牢牢護在陣心。
玄清觀弟子守在陣側，手心全是冷汗，目不轉睛盯著陣中動靜。
“起陣。”舊戲主沉聲下令。
數道渾厚靈力同時催動，法印緩緩托住整座玉塵凝魂陣。
陣法緩緩騰空，玉塵細碎的光點在半空悠悠漂浮，沒有一絲劇烈晃動。
淵底之外，劫煞黑霧不斷撞擊防禦光幕，轟隆聲響不絕於耳。眾人護著陣法，緩緩向著淵口上行。
上行的路途並不平順。
深淵內壁到處都是劫禍留下的裂隙，時不時有殘存的煞流從巖壁縫隙竄出，撞擊在眾人佈下的防護結界上。每一次碰撞，結界便會泛起一圈漣漪。
蘇璃的臉色愈發蒼白。
一路上行，神魂一刻都不能鬆懈，持續不斷的消耗，讓她的視線開始陣陣發虛。識海的痛楚越來越重，好幾次險些把持不住陣體。
舊戲主留意到她的狀態，低聲道：“撐不住便開口，我可以替你分擔一部分陣力。”
“不必。”蘇璃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凝魂陣的道韻是由我以玉塵催動，旁人的靈力強行介入，會擾亂陣紋，反而會傷到殘魂與靈草。我還可以堅持。”
她咬緊牙關，神識死死釘住陣心。
陣內，孩童殘魂安靜浮在玉光之中，魂體在陣法的護持下安穩不動。那株九轉還魂草幼苗，葉片輕輕搖曳，金色微光緩緩流轉，依舊在緩慢汲取神魂之力，一點點生長。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終於衝破重重劫煞迷霧，踏出了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