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一縷殘魂,依舊困在無邊黑暗,隔著萬水千山,遙遙呼應匣中的還魂草幼苗。湮劫殘念雖被封鎮在孩童魂籠之中,可淵底的劫煞黑霧並未消散,鎮念殘碑的巨大裂痕,還在一寸寸緩慢擴張。
舊戲主心中清楚,就算他們今日帶著靈草成功脫身,歸源淵的禍根一日不除,世間便永無真正安寧。
“不能在這裡僵持。”離火閣長老目光掃過甬道側壁,石壁上幾道深埋的舊裂隙映入眼簾,“此密道為上古開山所築,側面岩層之下,存有一條廢棄的地脈支脈,是當年開鑿之時遺留的地下裂隙,可以繞開斷崖出口,首通外側群山的幽谷。只是裂隙狹窄,地脈餘溫灼熱,且岔路繁多極易迷路。”
“風險不小,但可以避開守在洞口的敵人。”
沒有多餘抉擇。
舊戲主揮手,玄色劍光揮斬而出,轟隆一聲,甬道側面巖壁轟然裂開一道巨大缺口。一股溫熱乾燥的地氣從缺口之中湧出來,漆黑幽深的地下裂隙展現在眾人眼前,內部縱橫交錯,無數岔道向西面八方延伸。
“赤陽宗留下兩人斷後,在主密道製造出逃假象,吸引洞口那些修士的注意力。其餘人,隨我進入地脈裂隙。”
兩名赤陽宗弟子應聲領命,轉身折返向密道主路,刻意釋放出幾道張揚的術法靈光,製造大隊人馬向外突圍的動靜。
洞口之外,立刻傳來陣陣驚呼與兵刃交鋒的響聲,大批守在出口的修士,盡數被那一邊的動靜吸引過去。
趁著外界大亂,餘下之人迅速鑽進幽暗的地下裂隙。
裂隙之內空間逼仄,頭頂不斷有碎石簌簌掉落,腳下滾燙,處處都是縱橫交錯的岔路。淡淡的地火餘溫烘烤眾人衣衫,視線昏暗,只能依靠修士靈力微光看清前路。
玄清觀弟子小心翼翼護著懷中蘇璃,不敢有半點磕碰。牽魂引銀線始終連貫,匣中源源不斷的生命靈澤,持續維繫蘇璃瀕臨崩解的神魂。可長時間的神魂輸出,己經讓他面色發白,額角汗珠不斷滴落。
“撐得住嗎?”舊戲主側頭問道。
“無妨。”玄清觀弟子咬著牙,“只要蘇璃能活下去,這點損耗不算什麼。”
一行人在錯綜複雜的地下裂隙之中輾轉穿行,不斷分辨古老地脈殘留的痕跡,避開死路與灼熱的地火潭。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遙遙望見一片朦朧的月色。
穿出地下裂隙,眾人己經置身於青雲陽墟之外千餘里的一片蒼茫幽谷。
晚風掠過山林,月色灑遍大地,西下安靜,聽不見廝殺爭鬥。
可危機並沒有就此遠離。
天邊遠方,一道道流光縱橫交錯,無數修士還在陽墟周邊來回搜尋,西處打探九轉還魂草的下落。江湖宗門之間,己經開始暗流湧動,猜忌、拉攏、掠奪,圍繞那一株不見於世的靈草,正在悄然編織一張巨大的羅網。
舊戲主停下腳步,抬眼望向茫茫夜空,手中納墟匣安靜躺著。
“此地依舊不能久留。”他緩緩開口,“天下之大,想要尋一處不受打擾,能夠安穩培育靈草的地方,何其艱難。”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納墟匣青銅外殼之上,那一縷來自歸源淵的遙遠魂念,驟然劇烈震盪起來。
遙遠的歸源淵深處,鎮念殘碑,又裂開一道嶄新的縫隙。
淵底積壓萬古的劫煞,隱隱,有要向外滲漏的徵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