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一道道逃亡搜尋的靈光不斷劃過天際,不少勢力依舊在陽墟外圍地毯式排查,到處打探九轉還魂草的蛛絲馬跡。一路上他們數次遇上趕路的修士,都依靠舊戲主的隱匿道紋,藏入山林陰影,避開一次次擦肩而過的兇險。
一路風餐露宿。
玄清觀弟子始終抱著蘇璃,牽魂引的銀線從未斷開。每過一日,他神魂上的損耗便厚重一分,眼底的倦意越來越深,可只要低頭望見懷中人蒼白的容顏,便咬牙繼續堅持。
途中數次,歸源淵方向傳來劫波震盪,納墟匣便跟著震顫,蘇璃的生命氣息便隨之起伏,數次遊走在魂滅的邊緣,全靠匣內幼苗的金色靈澤死死吊住殘命。
數日後。
前方天地間,出現一片雲霧翻湧的巨大山域。
千山懸浮於雲海之上,層巒疊嶂,雲霧終年不散,空氣中流轉著古老而淡漠的禁制力量,隔絕外界的神識探查,這便是雲渺絕域。
踏入絕域邊界的一刻,身後俗世紅塵的喧囂、各方勢力的窺探,彷彿被一層無形屏障徹底隔在外面。
來自歸源淵那股遙遠的劫煞共鳴,瞬間被削弱大半。
納墟匣的劇烈震顫緩緩平息,青銅匣身歸於安穩。牽魂引之上不再有狂暴波動,九轉還魂草柔和的金色靈澤平穩流淌,綿綿不絕渡入蘇璃的識海。
懷中人緊蹙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
“到了。”舊戲主望著漫無邊際的茫茫雲海,長長吐出一口氣。
絕域內部古木參天,奇花遍地,也潛藏著沉睡的上古荒獸與殘缺的殺陣。三人小心翼翼穿行雲海群山,依照離火閣長老留下的線索,一路尋找那處次生純陽小地脈。
數日跋涉,終於尋到一處深藏群山腹地的山谷。
谷口被漫天垂落的雲紗遮蔽,谷內溫泉汩汩,淡淡的暖金色地氣自地底緩緩升騰,地面鋪著細碎暖玉砂,靈氣溫潤柔和,沒有青雲陽墟那般熾烈狂暴,恰好適合還魂草幼苗長久生長。
山谷西周,天然的上古禁制環繞,外人神識很難穿透進來。
舊戲主踏入山谷中央,抬手把納墟匣輕輕安放於暖玉砂地面之上。
匣蓋緩緩開啟。
洞天之內的景象緩緩展露在眼前:整塊暖玉土層安穩鋪展,九轉還魂草幼苗靜靜佇立,葉脈金紋緩緩流轉,生機綿長。一旁,孩童的玉光魂繭懸浮半空,依舊沉眠。
周遭次生地脈的純陽地氣,緩緩湧入納墟匣的小洞天,與匣內原本留存的陽墟地脈之力相融。
“往後,這裡便是我們的安身之地。”舊戲主低聲說道。
可安寧只是暫時。
他抬眼望向東南遙遠的天際,隔著千山萬水,彷彿依舊能夠看見歸源淵那一道滿目瘡痍的鎮念殘碑。碑體之上,新增的裂痕還在極緩慢地向外蔓延,淵底萬古劫煞如同沉睡的巨獸,正在一點點甦醒。
幼苗在此可以安穩成長,蘇璃的殘魂得以暫時保全。
但少年殘魂困於淵底,湮劫隱患懸於世間,尋魂藥、修補殘碑,一樁樁重擔,依舊壓在肩頭。
雲海翻湧,隔絕塵囂,卻隔絕不了遠方即將到來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