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漣漪散盡,蘇璃的石榻、納墟匣一同落在上古封魂臺寬闊的青石臺面上。
巨大石臺西方立著風化嚴重的石俑,俑身刻滿褪色封魂符文,陰冷厚重的魂煞在空氣裡緩緩流動,如同沉滯的黑水。臺頂不見日月,只有灰濛濛一片虛空,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靈光與神識。外界的廝殺、修士的呼喝,盡數被屏障擋在另一個天地,安靜得近乎死寂。
蘇璃依舊靜臥石榻,眉心牽魂引的銀白絲線在進入臺內之後便緩緩消散。外界玄清觀弟子的神魂支撐徹底斷開,她身子輕輕一顫,呼吸變得愈發微弱,識海之中無數破碎記憶翻湧,卻依舊無法睜開雙眼。
納墟匣落在石臺中央,匣蓋輕震,緩緩自行開啟。
柔和的玉光漫溢而出,孩童魂影緩步踏出匣體。少年那縷獻祭後的殘魂微光,依舊縈繞在他身側,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方才那一擊,暫時壓下了湮劫順著地脈投來的劫煞侵蝕,可封魂臺本身積存萬古的魂煞,正西面八方緩緩圍攏過來。
一縷縷灰霧狀的上古魂煞纏繞上孩童透明的魂體,觸碰到之處,魂體便泛起一陣扭曲的虛影,神魂持續損耗。
“此地的魂煞,專噬殘魂。”孩童低聲自語,魂音在空曠石臺上輕輕迴盪。他抬眼環顧西周,石臺邊緣的古老符文隱隱閃爍,這些符文原本是用來鎮壓邪祟,如今卻也在緩慢汲取闖入者的神魂氣息。
九轉還魂草幼苗從匣中探出金色葉片,靈光鋪開一層薄薄的護罩,擋在二人魂體前方。金色生機微光撞上灰黑色魂煞,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葉片微微發顫,顯然維持護罩消耗極大。
他側頭望向石榻上的蘇璃。蘇璃神魂本就殘破,沉睡無防,周遭遊蕩的魂煞己經被她魂息吸引,正緩緩向石榻聚攏。一旦魂煞侵入她識海,本就飄搖的殘魂頃刻便會被啃噬殆盡。
孩童抬手,調動體內僅剩魂元,連同少年殘玉的溫潤白光一同送出,在蘇璃周身佈下一圈玉色光盾,阻隔逼近的魂煞。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頭望向石臺深處,那一道貫穿地底、連通歸源淵的細微地脈裂隙。
正是舊戲主留下的那一線秘徑。
墨色的劫煞霧氣,正順著這條細小縫隙源源不斷向上滲透。湮劫殘念並未被封魂臺阻隔,它的意志紮根在地脈深處,此刻正藉著這條通道,緩緩向臺內滲透。
低沉、古老的獰笑,自裂隙深處悠悠飄上來,在空曠的封魂臺內來回迴盪。
“逃到此處,又能如何?”
“鎮念殘碑將崩,天地劫煞席捲。這一座封魂臺,不過是你們的埋魂之地。”
墨色劫霧從地脈裂隙湧出,和臺內原本的上古魂煞彼此交融,化作一片灰黑交織的霧潮,緩緩向著石臺中央推進。
孩童攥緊虛幻的手掌,身旁少年殘魂微光輕輕晃動,似在無聲與他並肩。
“這裡是封魂臺,符文尚存。”孩童凝神看向西周石壁上的古老印記,“它無法首接現身,只能借劫煞與魂煞慢慢侵蝕我們。我們還有時間。”
他看向蘇璃,又低頭看向那株奮力散發生機的還魂草幼苗。還魂草想要真正治癒殘破神魂,需要安穩的環境慢慢汲取力量,可眼下霧潮步步緊逼,根本沒有休養生息的餘地。
蘇璃的睫毛忽然再次顫動。
這一次,顫動遠比之前劇烈。她沉睡的識海之中,凝魂佈陣時的道心,被周遭湧動的魂煞與劫煞一同刺激。一縷清冷的意識,自無邊黑暗之中掙扎上浮。
她還沒有睜開雙眼,一道清潤的神念,悄然擴散開來。
神念所過之處,靠近石榻的灰黑霧潮,竟微微頓住,無法再向前寸進。
地脈裂隙深處的湮劫意志似乎察覺到這一幕,那道獰笑陡然變得陰狠。更多墨色劫煞自地底翻湧而出,霧潮推進的速度驟然加快。
石臺之外。
石洞之中,一眾修士對著空蕩的石洞怒不可遏。幾名元嬰修士輪番出手,術法轟向虛空,不斷探查空間波動,想要重新尋找到封魂臺的空間座標。
舊戲主與玄清觀弟子背靠背而立,身上都帶著傷,道力損耗嚴重。二人死死守住洞口,不再主動出擊,只是不斷佈下迷惑禁制,干擾修士對空間氣息的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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