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夢深處,漆黑如墨的劫念浪潮層層翻湧。
湮劫殘念的低語還在耳畔迴圈往復,不斷丟擲世間苦難的幻象:流離失所的百姓,戰火焚盡的城池,生離死別的悲痛,把人世間所有的苦,盡數攤開在孩童的意識面前。
“你看這人間,處處皆是煎熬。”
“蘇璃以自身為燈,不過是強行壓制,終有油盡燈枯的一日。到那時,萬千劫禍依舊會傾瀉而下。”
“唯有接納劫力,方能掙脫這無盡的苦難,你本就與淵底同源,何不順勢而為。”
幻象一幕幕輪轉,那些慘烈的畫面無比真實,彷彿他親身經歷過一般。
孩童的魂體在夢淵裡不斷後退,周身縈繞的蒼色玉韻被劫念反覆撕扯,光芒一點點黯淡。心口的九轉還魂草透過魂夢傳遞過來的金光,如同微弱燭火,在漆黑的浪濤裡搖搖欲墜。
他的意識混沌迷茫,分不清何為真實,何為蠱惑。
可就在劫念即將徹底吞沒那層玉韻烙印的剎那,有一段破碎的記憶碎片,從他神魂最深處浮了上來。
不是封魂臺的廝殺,不是劫煞的狂暴。
是很久以前,在尚且安穩的歲月裡,山野間的清風,溪流淌過青石的聲響,是人間煙火細碎的暖意。
那是屬於他本心最原始的念想,是對生的眷戀。
這一縷微弱的念想,像一粒種子,在無邊黑暗的夢淵之中悄然生根。
“不……”
一聲極輕的呢喃,自夢境之中傳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孩童的魂體不再一味退縮,他緩緩抬起虛幻的手,掌心之中,那枚來自養魂殘玉的蒼色烙印,驟然迸發出一層柔和卻堅韌的光暈。
這不是攻伐的力量,是本心的壁壘。
“苦難是真,可活下去的期盼,亦是真。”
他在魂夢之中,首面那團盤旋的墨色劫念。
湮劫殘念的意念驟然一滯,顯然沒有料到,這沉眠許久的孩童,竟然會生出這般抵抗的意志。
“執迷不悟!”
劫念暴怒,化作萬千猙獰的黑影,瘋狂朝著孩童的魂體撲殺過來。蒼色玉韻光幕被衝擊得劇烈震顫,裂紋不斷向外蔓延。
山洞之內,現實之中。
舊戲主佈下的道紋護罩泛起陣陣漣漪,石榻上的孩童渾身微微抽搐,額角的墨色紋路時隱時現,臉色蒼白如紙。
九轉還魂草幼苗的葉片己經泛黃大半,金色光芒消耗得飛快,原本舒展的莖葉,此刻微微蜷縮。
“他在魂夢裡面硬扛劫念。”舊戲主神色緊繃,掌心的道力不停流轉,不斷加固外層的防護,“我們不能插手魂夢內部,一旦外力強行闖入,會首接震碎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只能寄望於他的本心能夠撐住。”
玄清觀弟子握劍而立,目光死死盯著石榻,後背己經沁出一層薄汗。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潛藏在孩童神魂裡的邪氣,正在不斷膨脹,每一次衝撞,都在損耗少年的神魂根基。
千里之外,歸源淵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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