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刺破林間薄霧,金輝落在滿地殘枝與暗紅血漬之上,卻暖不透這方山林殘留的肅殺。
馳援而來的修士迅速清點周遭,幽煞門的死士早己藉著黑霧遁入深山,只餘下遍地打鬥痕跡。眾人不敢久留,此地距離幽煞門勢力範圍太近,對方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玄清觀弟子盤膝坐在樹下,丹藥藥力緩緩遊走經脈,壓制住肆虐的煞毒。可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有滲入血脈的邪煞,絕非一兩枚丹藥便能根除。他面色蒼白,額角不斷滲出冷汗,每一次運轉靈力,經脈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將玉匣平放於膝頭,指尖輕輕撫過匣身流轉的溫養古紋。
匣內,少年依舊沉眠。
方才那來自歸源淵的神念一擊,只是將夢淵裡的劫念暫時逼退,並未將其徹底抹殺。那股黑暗意念蟄伏在神魂深處,如同蟄伏的毒蛇,靜靜積蓄力量。九轉還魂草的嫩芽雖重新泛起青芒,卻依舊孱弱,僅僅維持住一縷岌岌可危的生機,無法根治神魂重創。
“我們必須儘快趕赴靈澤地脈。”玄清觀抬眼,看向一眾同道,“唯有地脈本源之力,才有可能徹底鎮壓夢淵劫念,滋養少年殘破神魂。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動身。”
一名年長修士頷首,神色沉重:“舊戲主以身殉道,我們絕不能辜負他。只是前路並不太平,幽煞門吃了大虧,必定會在沿途佈下更多埋伏。另外,世間各方覬覦歸源淵劫禍的勢力,也不會就此罷休。”
眾人迅速整理行裝,將傷藥、乾糧盡數備齊。有人尋來一輛獸車,以靈木加固,專門用來安放玉匣,避免路途顛簸再度損傷匣中神魂。
隊伍啟程,向著東方靈澤地脈前行。
林間山道崎嶇,亂石叢生。獸車碾過腐葉與斷木,一路顛簸。玉匣安放在車廂之內,匣身古紋隨著車行晃動,時而明、時而暗。少年的呼吸微弱,在密閉的匣中,幾乎細不可聞。
玄清觀弟子堅持隨行在獸車之側,不肯遠離玉匣半步。身上傷勢尚未癒合,煞毒時不時便會在體內發作,一陣陣陰冷寒意順著西肢百骸蔓延上來,他只能咬牙硬扛,時刻留意匣內的動靜。
隊伍一路穿行山林,翻過連綿丘陵。白日尚且能借日光遮掩行跡,入夜之後,山林更顯兇險。
夜幕再度降臨,星月隱入厚重雲層。
一行人尋得一處山洞臨時歇息,洞口布下警戒陣法,修士輪流值守。篝火噼啪燃燒,跳動的火光映亮洞壁,卻驅散不盡瀰漫在空氣裡的淡淡煞氣。
玄清觀守在玉匣旁,閉目調息。
可就在夜半時分,玉匣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嗡——
一聲極輕的嗡鳴,在寂靜的山洞之中響起。
玄清觀驟然睜眼,心頭猛地一沉。
匣內少年的夢淵之中,那蟄伏己久的劫念,再度開始躁動。
沒有爆發劇烈的衝突,只是悄無聲息地侵蝕。黑暗的意念一點點蠶食少年殘存的神魂壁壘,夢淵深處,無數破碎的幻像緩緩滋生。少年沉睡的眉頭微微蹙起,周身散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冷黑氣,順著玉匣縫隙,絲絲縷縷往外滲漏。
九轉還魂草的嫩芽,青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好!”
玄清觀連忙伸手,指尖抵在玉匣古紋之上,催動僅存的靈力,試圖加固匣身的溫養禁制。可他自身尚且身負煞毒,靈力本就不足,只能勉強阻攔,根本無法根除內裡的劫念。
萬里之外,歸源淵底。
萬念魂燈的星火己經微弱到幾乎要熄滅,墨色劫紋纏繞燈身,如同密不透風的羅網。
蘇璃的意識大半沉陷在昏沉之中,神魂被劫念反覆碾磨,只剩下一絲微弱的意識懸在燈芯。方才那一次透支,幾乎抽乾了她絕大部分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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