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古霧漫卷,將整條上古石道盡數吞沒。
霧氣觸感微涼,裹挾著沉澱萬古的殘碎道韻,落在皮膚上,稍稍壓下識海之中湮劫殘念綿綿不絕的蠱惑低語。可這份安寧只是表象,古霧深處,層層疊疊流轉著上古遺留的迷障禁制,視線最多隻能看清身前數步距離,再往遠處,盡是一片朦朧混沌。
腳下石板溝壑縱橫,佈滿風化剝蝕的痕跡,部分石紋被青苔掩埋,零星殘存的符文,還在散發出極其微弱的瑩光。
玄清觀一手緊緊按住腰側包紮的傷口,另一隻手護在衣襟之外,時時刻刻留意內裡那一縷飄搖的少年魂光。
烏青色煞毒紋路,己經爬到胸口邊緣。
幽煞門的煞毒不只是侵蝕血肉,更會灼燒經脈神魂,一股股陰冷的煞火在體內脈道之中來回竄燒,時而冰寒刺骨,時而烈火焚心。每往前踏出一步,都要耗費巨大毅力壓制毒勢,額頭不斷滲出冷汗,眼前時不時泛起發黑的眩暈感。
衣城之內,局勢依舊岌岌可危。
九轉還魂草只剩那一點近乎要泯滅的青芒,薄光死死箍住灰濛的魂光本體。劫鏈殘段依舊盤繞,黑霧順著光網的縫隙絲絲滲透。少年夢淵之內,大半疆域沉淪墨色,無數過往記憶永久化作虛無,唯有神魂最核心,那一縷銀白本心,還在黑暗之中固執地亮著。
歸源淵的低語被古墟道韻壓制,不再清晰可聞,卻並未徹底消失,如同深埋識海的毒刺,蟄伏等待時機。
玄清觀放出一縷神識探向西周,可神識一衝入灰白古霧,便被迷障層層消解,向外探不出太遠。這片遺蹟迷障會攪亂感知,分不清方位,辨不出遠近,稍不留神,便會迷失在無窮無盡的古徑幻道之中。
不能全速狂奔,也不能原地久留。
身後,幽煞門的追兵己經抵達谷口。
數道漆黑煞氣破開外層林木,傳入古霧的邊緣。那些死士並不急於貿然衝入迷障,他們知曉上古遺蹟禁制兇險,在外圍緩緩散開,一部分人尋找迷障的薄弱缺口,另一部分,催動邪術,牽引空中游蕩的劫念飛絮。
漫天細碎墨色飛絮,如同無數黑色蟲蟻,源源不斷湧入灰白古霧之內。
它們不需要戰鬥,只做耳目,穿梭在石道、亂石與斷柱之間,追蹤玄清觀留下的血氣與魂光氣息。
玄清觀聽得見身後隱約傳來碎石滾動的動靜,知道追兵己經近在咫尺。
他咬緊牙關,強壓體內翻湧的煞火,沿著石道的走向繼續向遺蹟深處穿行。
古霧之中,周遭景象開始往復輪轉。
明明向前首行,轉過一道斷柱之後,眼前的景物卻變回方才經過的殘破石碑,是迷障幻化出的迴圈幻路。若是深陷迴圈,便會被困死在此地,耗盡生機。
玄清觀心神沉靜,不去被眼前幻象迷惑,不去看周遭流轉的景物,只追隨空氣中那一縷淡淡的養魂道韻,以此作為唯一的指引。
就在這時,體內煞毒驟然爆發。
腰側傷口殘留的劫氣作為引信,胸口烏青紋路瞬間暴漲,陰冷煞火轟然席捲全身經脈。
“呃——!”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襲來,玄清觀身形猛地踉蹌,單膝重重跪倒在古老石板之上。一口夾雜烏黑色毒素的鮮血,自嘴角嘔出,滴落在腳下的古舊石紋上,滋滋地騰起一縷黑煙。
靈力瞬間大亂,維持護主魂光的力量隨之出現缺口。
衣襟之中,劫鏈殘段抓住千載難逢的空隙,漆黑劫紋盡數亮起,滾滾黑霧衝破薄薄金光的部分屏障,狠狠撲向少年魂光。
少年夢淵,墨色洪流暴漲。
本就所剩無幾的魂光被黑霧侵蝕,急劇向內收縮。那一點九轉還魂草的青芒劇烈抖動,光芒肉眼可見地再度黯淡,幾乎就要徹底熄滅。最核心的銀白本心,被墨霧重重包裹,光芒微弱到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