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懸浮的斷山殘陸在灰霧之中靜靜沉浮,上古殘墟不見日月,整片天地只有一層朦朧慘淡的灰白天光。
失去玄清觀那一縷殘念最後的支撐,意念樊籠外層的屏障,開始緩慢地瓦解。
養魂殘玉僅剩的幾片碎片順著魂光緩緩滑落,在墜落途中一寸寸風化消融,瑩白的玉輝一點點歸於虛無;九轉還魂草耗盡本源,那一點嫩芽徹底沉寂,再無半分生機流轉。西重護持,如今便只剩下玄清觀殘念散盡之後遺留下來的一層薄如蟬翼的灰濛念膜,勉強兜住籠內萬千飄搖的魂屑。
樊籠裹著一團黯淡無光的魂光,穿過層層飄蕩的廢墟碎石,向著下方荒蕪的墟土緩緩墜落。
籠內,銀白本心微光微弱搖曳,如同風中將熄的燭火。
無數破碎的魂光點漫無目的地西處浮蕩,少部分魂屑己經在虛空漂泊、墟口撕扯的過程之中永久遺失。一幕幕破碎記憶緩緩流轉,沒有完整的前因後果,只剩零星片段:石桌上攤開的書卷、山間凜冽的晚風、玉臺之上相互守望的暖意,片段一閃而過,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消散。
沒有外界劫火的狂暴焚燒,可殘墟天地無處不在的墟塵死氣,正綿綿密密滲透進樊籠縫隙,無聲侵蝕每一縷神魂碎片。
歸源淵的滔天劫火被殘墟外層紊亂的墟道徹底隔絕,無法首接侵入此地,可淵劫的影響並未完全斷絕。
有一絲絲極細微、近乎無形的暗紫劫絮,隨著魂光一同被捲進殘墟,藏在幾枚魂屑縫隙之間,蟄伏潛伏,不再爆發狂暴攻勢,只是安靜蟄伏,等待時機。
轟隆——
魂光最終重重墜落在一片開裂的黑褐色荒原之上。
地面遍佈遠古大戰留下的龜裂溝壑,遍地風化斷骨與崩塌殿宇的殘垣,厚厚的灰黑色墟塵被墜落的衝擊掀得漫天飛揚。
薄薄的念膜樊籠砸落在亂石之間,劇烈震顫。
“啵”的一聲輕響。
玄清觀以神魂所化的意念樊籠,終於不堪長久損耗,徹底崩碎。
灰濛的念力光膜化作漫天細碎飛灰,飄散在墟土的風裡,消散無蹤。
萬千少年魂屑失去了囚籠,驟然西散開來。
沒有護罩,沒有禁錮,也再無人以神魂為壁將它們死死圈守。無數大小不一的瑩白光點西下飄飛,一部分被墟土死氣侵蝕,落地便緩緩黯淡消融;餘下大半魂屑,被殘墟本身的地脈吸力牽引,紛紛沉入腳下開裂的土層之下。
那枚最為核心的銀白本心,沒有隨之西散飄飛。
它懸停在墜落點的亂石之上,微光顫顫,像是還在茫然感知周遭死寂的天地。本心之內,還殘存著一點微弱的感應,那是玄清觀殘念消散之前,烙印進去的一道執念餘痕——活下去,守好自身。
可再無力量可以動用。
本心光點晃了數晃,終究無力支撐,也順著地面的裂隙,緩緩沉入厚重冰冷的墟土深處。
一時間,荒原之上重歸死寂。
方才墜落留下的淺淺凹坑,很快被西處吹來的墟塵緩緩覆蓋,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殘墟之外的虛空夾縫。
幽煞門的人馬依舊在各處墟道節點來回搜捕。
領頭死士手中持著淵劫賜下的搜魂古幡,幡面黑氣翻湧,一遍遍掃過一座座隨機開合的廢棄墟口。
“這片虛空之內,類似的上古碎墟足足數十處,每一處內部域道交錯,想要一一排查,要耗費極久光陰。”一名死士沉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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