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霧氣驟冷。
原本溫潤清幽的山風,一瞬間裹挾上刺骨的陰寒,林間草木凝霜,潺潺澗水近乎凝滯。那幾道潛藏在外圍的陰冷氣息不再刻意蟄伏,如同蟄伏千年的幽影,緩緩壓向荒廢古寺。
這股力量迥異於幽煞門的暴戾煞氣。
幽煞之力霸道兇狂,以吞噬神魂、腐蝕本源為根本,一眼便可辨識。可眼前的陰冷怨力,沉鬱、死寂、帶著枯朽萬古的蒼涼,不張揚、不炸裂,卻能無聲無息纏鎖神魂,攝人心魄。
銀白本心懸浮在殘破大殿中央,周身銀光微微收斂,盡數護住自身受損的本源。
它神魂鋪開,清晰捕捉到山谷密林間的五道身影。
來人通體籠罩在灰黑濃霧之中,不見容貌,不露身形,周身沒有半點修行靈光,彷彿五具行走世間的枯寂屍骸。他們步伐極緩,踏過草木無聲無息,每一步落下,地面生機都會寸寸斷絕。
“淵劫殘息,佛門怨魂……倒是絕佳的煉魂養料。”
一道沙啞乾澀、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從濃霧之中傳出,迴盪在空寂古寺。聲音無悲無喜,唯有冰冷的貪婪。
古寺之內,那些迴圈誦經的僧人虛影驟然一顫,悲慼的誦經聲戛然而止。無數殘破佛影紛紛轉頭,空洞的目光死死盯住山谷入口,本能地生出極致的畏懼。
這是神魂層面的壓制。
比起幽煞門的殺伐掠奪,這些神秘來人,更讓亡魂恐懼。
佛龕之下的淡紫劫念也劇烈起伏,紫霧縮成一團,瑟瑟顫動。它本被佛門執念纏繞,悲憫溫順,此刻卻被這股死寂怨力震懾,生出前所未有的惶恐。
銀白本心凝神冷視:“爾是何方勢力,膽敢覬覦淵劫殘念,驚擾佛門亡魂安息?”
“何方勢力?”
濃霧之中的人影緩緩前行,五道幽影分立古寺五方,悄然佈下一座鎖魂絕陣。灰白怨力從五人身間蔓延而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整座古寺牢牢困鎖。
“世人稱我等——幽魂眾。”
沙啞聲響再度響起,“幽煞門貪的是本源神魂,我等求的是劫念殘息。淵劫散落天地的每一縷碎片,皆是煉祭魂體的無上至寶。”
本心瞬間瞭然。
原來世間覬覦淵劫力量的,從來不止幽煞門一家。
幽煞門意在奪取完整的本源本心,妄圖借淵劫本源稱霸修行界;而這隱匿世間的幽魂眾,專修枯魂怨道,西處搜尋殘魂、劫念、執念,用以淬鍊自身不死魂體。
殘墟劫絮潰散,萬千劫念流落西方,不僅引來了幽煞餘孽,也徹底驚動了這群潛藏暗處的邪道詭修。
“佛門亡魂百年安息,劫念無爭無殺,爾等執念修行,何苦造此殺業?”本心的神魂意念迴盪大殿,銀光微微升騰,護住瑟瑟發抖的紫霧劫念與一眾僧人殘魂。
“安息?”
幽魂眾為首之人低低嗤笑,滿是漠然,“亂世亡魂,劫中殘息,本就是天地遺棄的糟粕,何來安息可言?與其困鎖凡塵反覆受苦,不如入我幽魂煉池,化為本源養料,也算物盡其用。”
話音落下,五道幽影同時抬手。
漫天灰白怨力驟然收緊,鎖魂大陣轟然啟動。
無形的禁錮之力籠罩整座古寺,虛空凝滯,風聲斷絕,連散落的塵埃都定格半空。無數細碎的怨絲穿透斷壁殘垣,密密麻麻朝著佛龕下的紫劫念與僧人亡魂纏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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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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