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古寺之內,驟然一靜。
為首幽魂眾的灰霧猛地翻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此話當真?幽煞門不是在殘墟大敗,主力潰散了?”
“主力雖潰,暗棋猶在。”谷口紫霧緩緩流轉,“殘墟一戰,劫絮西散,幽煞門早在外圍佈設引劫陣紋,專司捕捉劫念氣息。此地兩股劫念同現,氣息疊加,足以啟用引紋。到時候,幽煞、幽魂、淵劫殘念,還有這一縷本源本心,盡數落入網中。”
它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事實,不帶偏向,既不幫幽魂眾,也不向著銀白本心。
是局外知情者,亦是伺機而動的第三者。
銀白本心心頭一沉。
它一路西行,只提防幽魂眾這類潛藏邪道,竟未曾料到,幽煞門的後手,早己鋪到這片深山古剎。一旦三方撞在此處,局面會立刻變成亂戰,本就受損的本源,很難護住佛魂與劫念。
“哼,一派說辭,焉知不是你刻意編造,擾我心神?”為首幽魂眾不肯輕信,怨力依舊蓄勢,卻明顯遲疑,不再貿然發動總攻。
他們不願辛苦尋來的劫念,最後為幽煞門做嫁衣。
“信與不信,隨你。”谷口紫霧淡淡回應,“引劫陣紋埋在西側山岩之下,你們若肯分出一縷怨力探查,自可驗證。我無意與幽魂眾死鬥,也無意和本源爭鋒。我來,只是尋同源劫息。”
話音落下,紫霧分出一縷細絲,試探著朝著佛龕下的淡紫劫念伸去。
同源相吸,淡紫劫念一陣悸動,下意識想要靠近。
“當心。”本心銀光一橫,隔在兩縷劫念之間,“若你只為相合劫息,可待此間事端了結。眼下陣鎖怨海,幽煞將至,貿然相融,劫息暴漲,只會更快觸發引紋。”
谷口紫霧微微一頓,沒有強行突破,細絲懸在半空。
“說得有理。”它沉默片刻,繼續傳念,“我有一策。幽魂眾若執意在此纏鬥,等幽煞抵達,便是三方混戰,誰都討不到好處。不如暫撤鎖魂陣,各自退避,避開幽煞的搜劫網。”
幽魂宗內部,己然生出分歧。
有人覺得是離間之計,有人忌憚幽煞門的搜劫手段,不願冒無謂風險。五團灰霧彼此以神魂密語匆匆商議,怨力翻湧不定,古寺之中,一時陷入詭異的僵持。
地底的怨海還在緩緩起伏,殘存的怨線依舊潛藏在斷壁陰影裡,伺機而動;僧人虛影保持誦唸,流金梵文持續安撫著那些懵懂亡魂;銀白本心穩住光體,一邊維持渡魂光網,一邊凝神感知西側山岩,試圖捕捉那所謂的引劫陣紋。
風穿過殘破窗欞,捲起地上香灰,悠悠旋落。
山谷之外,遠山靜穆,林木森沉,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一層更大的羅網,正在悄然收攏。
幽煞暗棋、幽魂眾、兩縷淵劫殘念,還有孤身渡魂的本源本心,所有人,都被捲入這深山古剎的連環局。
谷口那團紫霧靜靜等候答覆,灰霧之中,抉擇未定。
而遙遠的山陰縫隙裡,一絲極淡的幽煞黑絲,正貼著岩石,緩緩顫動。
引劫陣紋,己然接收到了一縷溢位的劫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