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地脈裂隙隱在一片崩塌的崖壁之下。
經年山風侵蝕,亂石堆疊成天然的掩蔽,裂隙入口窄狹,只容一道微光穿行。自裂口向外瀰漫著厚重的土黃地氣,混雜紛亂駁雜的地脈靈流,如同渾濁洪流,恰好能攪亂神魂探察,掩去劫息、本源靈光,還有僧魂的梵韻。
一行人悄然滑入裂隙。
甫一踏入,外界山林裡的哨音、幽煞修士的喝問,便被厚厚的岩層與地脈震流隔得模糊遙遠,彷彿隔了一重世間。
可安寧只是表象。
越往深處,空氣越是燥熱,巖壁之上,交織著蛛網一般古老暗沉的紫紋。那是上古劫痕,深深烙在地脈岩層之內,沉寂萬古,不似荒城那種外放的劫火,是封藏在大地骨血裡的餘響。
只要有劫念氣息擾動,這些紋路便會隱隱發亮,發出極輕的嗡鳴,像是沉眠巨獸的低吟。
“便是此處。”外來紫霧緩緩落定,紫芒收斂大半,“地脈湍流會沖刷外洩氣息,幽煞、幽魂眾,短時間內很難精準定位。但切記,不可催動太強劫力,一旦驚擾劫痕,地底自生劫火,連地脈都能焚熔。”
銀白本心鬆開裹護的光域,銀光鋪散開來,輕柔托住一眾僧人殘魂與那縷淡紫劫念。
巖隙之內空間逼仄,溫熱的地息緩緩流淌。僧人虛影尋了一處相對安穩的巖臺,靜靜垂首,持續誦唸拔度經文,流金梵音低迴,一點點淨化一路上沾附的幽煞殘毒。
淡紫劫念在半空緩緩旋繞,時不時朝向外來紫霧靠近幾分,又遲疑著頓住,紫霧翻湧,流露忐忑。
“我們可以開始了。”外來紫劫的意念舒緩,刻意放柔劫息,沒有半分強引的力道,“我說的和光同存,不會逼迫你即刻交融。先互觀劫憶,你若看完,依舊不願,我自會離去,不再糾纏。”
這個提議,出乎本心預料。
本以為對方急於合一,不曾想願意先予選擇權。
本心懸在一側,銀輝保持警醒,隨時可以出手隔開二者。“可以。互觀劫憶之時,我會守在一旁。若是過程裡出現吞併、搶奪,我會立刻打斷。”
“理應如此。”
兩道紫霧緩緩靠近,一縷極細、極柔的紫絲,在二者之間輕輕相連。
沒有轟鳴,沒有暴漲的劫光。
萬千破碎畫面,順著紫絲無聲傳遞,在狹小的巖穴虛空中鋪展。
最先漫開的,是外來紫劫承載的記憶。
歸源淵傾覆,劫絮崩散,無邊暗紫劫海翻湧,天地法則都在劫潮裡扭曲。它曾隨劫流漂流,墜落在冰封絕域,看過凍土之下萬千沉睡的枯魂;也曾落於古戰場,見證經年不息的怨爭,看修士為求長生,自投劫網。
那些畫面蒼茫、孤寂,帶著淵劫本源自帶的寂滅之意,冷靜淡漠,無喜無悲。
淡紫劫念傳來的,則是另一重光景。
古寺香火、晨鐘暮鼓,僧眾掃塔、誦經、佈施,煙火溫和。而後戰火突至,刀戈破寺,烈焰吞了佛殿,哀聲漫過山谷。百年往復,一遍遍輪迴這場毀滅,困在悲憫與無力之間。
一者見天地寂滅,一者見眾生悲苦。
兩道劫憶交匯,紫霧一同輕輕震顫。
淡紫劫唸的霧體翻湧得愈發劇烈,似是承受不住這般龐大、蒼涼的劫景,微光忽明忽暗。
“穩住。”本心分出一縷銀輝,順著紫絲渡過去,化作緩衝,“不必強接,承受不住,便可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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