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掠過青蕪泉谷,攜著草木溼潤的清香。
清泠泉水自地底翻湧而出,順著青石溝槽漫向山澗,碎光在葉隙間搖落,一眼望去,本是一派與世無爭的靜謐。
銀白本心懸在泉邊古樹枝椏之間,收斂大半銀光,只留一層極淡的本源光暈,籠著一眾僧人殘魂。流金梵音壓得很低,絲絲縷縷散入周遭,既是防備,也用來遮掩神魂氣息。
它一遍又一遍放開神念,向著紫虹遁來的方向探去。
遠方密林裡,劫光碰撞煞力的轟鳴斷斷續續,時強時弱。那兩股相融的紫息沒有消失,卻被牢牢黏住,每一次突圍,都要耗損一分劫韻。
“被纏死了。”本心意念微沉。
僧人之中,為首的老僧虛影眸光平和,梵音不疾不徐:“幽魂眾知此為會合之約,棄了正面追襲,繞道設伏。此地靈氣鬆散,適合怨力鋪展,於我們不利。”
話音才落。
沙沙——
林間枯枝輕響。
五道灰霧,自西面林木陰影裡緩緩滲了出來。
它們不再是先前暗河之中倉促應戰的模樣,怨力收斂得極巧,混在草木陰翳裡,若不細辨,幾乎要和山澗暮靄融為一體。方才在西側支流敗退,原就是刻意的誘敵,早算準了青蕪泉這個匯合點。
為首幽魂的意念,像枯木摩擦,慢悠悠漫過泉谷:“倒真是一處好地方,山清水秀,靈氣綿長。只可惜,再好的相約之地,也可以做埋魂之所。”
“你們沒有繼續追劫念,是算準我們會在此等候。”銀白本心的銀光微微繃緊,一層薄光鋪開,護住僧魂,“以我們為餌,等雙劫自投羅網?”
“不錯。”另一團灰霧應聲,“劫念己經和同源紫劫相融,正面硬拼代價太大。不如守在這裡。等它循著約定趕來,便是一鍋合圍。到時候,本源神魂、佛魂、雙劫,盡歸幽煞。”
五道灰霧緩緩散開,佔據泉谷五個方位。
灰白怨絲自霧底延伸,貼著地表草根、石縫,無聲交織。不是倉促凝成的怨牆,而是一張鋪在整座山谷的纏魂羅網。網眼極細,藏在泥土與水汽之中,肉眼難察,一旦踏入,便會瞬間鎖死神魂流轉,封絕遁逃空間。
老僧低誦一聲佛號,流金梵光向外延展,試著觸碰近處一縷怨絲。
滋啦一聲輕響,梵火消蝕怨力,可梵光本身也黯淡少許。
“怨網己成,籠罩全谷。若強行突圍,動靜極大,會遠遠傳進山林,提醒幽煞追兵。屆時,雙劫還未趕到,便會知曉這裡有埋伏,或是被一併圍困。”
本心沉默片刻。
若是立刻動身離開,放棄等候,固然可以避開羅網。可雙劫一路拼死破陣,所有打算,全是奔赴青蕪泉赴約。一旦撲空,它們不知埋伏,又不知本心去向,在陌生山林裡,獨自對上幽煞一眾修士,兇險更甚。
“不能就這麼走。”本心意念定了下來,“但也不能被動坐等。我們要擾了這張怨網,卻不能發出能傳到遠處的巨響。”
它緩緩調動本源,不爆發強光,只把神魂之力散成萬千極細光塵,隨風落向林間。光塵落在草根石隙,循著怨絲的脈絡,一點點辨識整張羅網的節點。
纏魂羅網共有五處主結,由五團幽魂各掌一處,只要擾亂結點,網便難收。
幽魂眾似是看穿它的打算。
“別白費心思。結點互為勾連,一處受擾,其餘西處即刻補力。”為首幽魂冷道,“安分等著,少受些苦頭。等劫念入谷,幽煞門主許諾,可留你們一縷殘魂,歸入煞源。”
就在這時,遠方山林,陡然爆起一道刺目的紫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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