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韻又顫了一下,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每一次震盪,都似榨取本就瀕臨枯竭的劫力,隔著層層灰霧,艱難送出來。本心能清晰辨出那獨有的起伏節律,是淡紫劫念,絕不會是古劫殘痕的偽響。
“硬闖動靜太大。”本心意念沉定,銀輝在體表細細流轉,反覆斟酌,“塵伺無感於墟霧,只追靈光與神魂氣息。一旦本源光膜炸開,這片區域的墟潮都會被擾動,到時候不止這幾頭塵伺,藏在更深灰霧裡的東西,說不定也會被招來。”
老僧殘魂浮在身側,流金梵盾化作絲絲縷縷的金塵,散在周遭,不向外放射耀眼明光,只做斂息遮蔽之用。
“梵韻可化靈光為寂。我能散出安魂經文,將你外洩的本源氣息暫時裹入墟塵,仿成自然浮礫的枯寂息。但此法有侷限,不能持久,更禁不起正面鬥法。一旦交手,經文遮蔽便會潰散。”
“那便借墟潮而動。”本心意念落定,目光望向那幾片緩慢漂移的浮空巖,“等相鄰浮礫靠近,墟霧會在礫石夾縫處短暫翻湧,正好遮住我們的蹤跡。趁那片刻,貼著巖墟底部繞行,避開塵伺巡弋的路線。”
他們靜靜蟄伏在巨礫陰影裡,耐心等候墟潮輪轉。
虛空無聲,唯有浮礫緩慢推移,枯白塵膜簌簌落著細粉,飄進灰霧。遠處巖墟之上,幾道塵伺依舊循固定軌跡往復游移,虛浮的灰影拖曳淡淡的塵尾,所過之處,零星浮游殘念悄無聲息消融,化作墟土的一部分。
一息,兩息,三息。
轟隆,極輕微的虛空震顫傳來。
兩塊巨型浮礫緩緩靠攏,中間擠壓的墟霧驟然翻卷,濃密如幕,正好遮住巖墟下緣。就是此刻。
“走。”
銀白本心斂去大半光華,只剩一層薄如蟬翼的本源光膜裹護自身,老僧的梵韻化作無形金紗,覆在光膜之外,將外洩氣息揉成和周遭墟塵靜似的冷寂。二者貼著巖塊下沿,藉著翻湧墟霧的掩護,悄無聲息滑了出去。
距離一點點拉近。
紫韻的震顫愈發清晰,那股寂滅柔和的淵劫氣息,在識海里反覆迴響。本心甚至能隱約感知,那道劫念此刻狀態極差,劫體崩散了大半,像是被墟間的同化之力持續啃噬,只能躲在巖墟深處的裂隙裡,不敢輕易外放劫光。
眼看就要繞開塵伺的巡弋範圍。
可就在這時,一縷脫落的本源微光,不經意從光膜縫隙溢了出去。
那點微光極細,本會很快消融在灰霧裡,偏偏正巧飄入一名塵伺的感知之中。
虛浮的灰影猛地一頓。
原本緩慢遊蕩的身軀驟然轉向,灰濛濛的輪廓微微膨脹,脫落的墟塵簌簌紛飛,朝著微光逸出的方向望來。
“被察覺了。”老僧傳音,語氣一緊,“還沒有鎖定確切位置,只是嗅到了氣息,很快便會招呼其餘塵伺合圍。”
那塵伺發出無聲的波動,墟塵形成的漣漪在虛空擴散。
餘下幾道塵伺聞聲,一同調轉方向,鬆散的包圍圈迅速收攏,橫亙在通往裂隙的路上。它們沒有嘶吼,沒有煞氣,只是安靜地逼近,淡淡的同化之力鋪展開來,所過之處,灰霧都染上一層死寂。
己經沒法悄無聲息繞行。
本心不再刻意掩藏所有氣息,銀輝微微抬升,卻依舊剋制,沒有全力爆發:“不能久戰,目標是裂隙裡的劫念。我們破開一條通路,不戀戰。”
“我來阻同化之力。”
老僧殘魂低誦經文,無聲梵音自虛無處漾開。流金梵塵漫天鋪開,化作一道弧形金網,迎向塵伺漫來的死寂同化場。同化之力撞上梵網,如同寒雪遇暖陽,一點點消融,滋滋作響,細碎墟塵不斷化為虛無。
梵音能擋同化,卻無法首接湮滅塵伺。塵伺本就是墟氣所生,無神魂,無識海,不沾善惡,經文渡化之法,對它們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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