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劫煞震盪，隔著數層浮墟與厚密灰霧，一波一波漾來。
那股煞氣，本心再熟悉不過，正是幽煞門獨有的陰寒煞韻，混在細碎劫痕碰撞的轟鳴裡，分外刺神。不是一兩名修士，而是數道氣息錯落鋪開，彼此留有呼應，明顯是結隊搜覓。
“他們竟能穿透界域夾縫，追至此處。”老僧殘魂微微睜眼，流金般的虛影蒙上一層凝重，“蓄劫陣炸碎之時，他們本該被劫潮吞沒。想來是有人提前備下跨墟遁符，僥倖逃出生天，循著逸散在外的淵劫餘息，一路追入這片碎墟夾縫。”
淡紫劫念縮在本源光罩之中，方才勉強凝合的劫體又泛起動盪，紫霧翻湧。它仔細辨析遠處傳來的動靜，慢慢梳理出排布格局。
“氣息散在不同墟層，不是盲目亂搜。他們知曉疊嵐墟空間摺疊的特性，刻意分散開，沿著墟層交匯的通道設卡。但凡有淵劫劫息隨墟潮飄移，途經交匯點，便會被他們佈設的搜劫禁制捕捉。是一張……專門針對劫唸的羅網。”
本心銀輝靜斂，沒有急於升騰爆發。它將新鑄好的幾枚複合信標收攏在光膜內側，微光沉斂，不向外洩露半分波動。
“若是我們徑首闖入，極易撞進禁制節點。一旦觸發搜劫陣，不光我們行蹤暴露，就連藏在夾層裡的外來紫劫，也會被一併定位。”
“可視窗期不等人。”淡紫劫唸的意念帶著隱憂，“疊嵐墟各層浮墟的交匯週期極長，下一次層域貫通，還要等候許久。若是錯過這一回，又要再熬一輪墟潮輪轉，不知要等到何時。而且……外來紫劫傷勢若是比我更重，未必撐得住那麼久。”
兩難懸於巖窩之內。
一邊是幽煞門的搜劫羅網，卡點密佈，專捕劫息；一邊是轉瞬即逝的墟層通路，是眼下唯一能夠傳遞信標、尋獲同伴的機會。
老僧緩緩催動梵韻，金塵如極細的沙，順著巖窩外壁向外蔓延，滲入周遭墟塵，無聲鋪展，探查更遠的排布。許久，梵音才自識海響起。
“我辨出三處主要禁制節點，卡在三條最穩定的墟層通道。其餘還有數處暗哨，藏在浮墟褶皺裡，不易察覺。正面通道己經封死。但疊嵐墟層疊交錯，除了這些主通路，尚有不少極窄、極不穩定的虛空夾層，是墟潮隨機擠出來的臨時狹縫。”
“臨時狹縫？”
“是。”老僧頷首，“這類夾層存續極短，有的只夠一閃而過，並且內部虛空亂流更狂暴，極易把人甩去別的未知碎墟。幽煞門認定劫念會走規整通道，便沒有在這些隨機狹縫布禁。算是一處險徑。”
淡紫劫念輕輕震顫，開始調動劫韻，與遠處疊嵐墟的虛空脈動相和，一點點推演狹縫生成的時序。
“我可以借同源劫息，預判一處狹縫成型的時機。只是穿行之時，必須極致斂息。不可催動劫力外放，不可點亮本源靈光，連梵音都要壓至近乎寂滅。但凡有一絲外洩，哪怕是臨時狹縫，也會被就近的幽煞暗哨捕捉。”
“就走這條險路。”本心意念落定，“但我們不一次性投放全部信標。先由我攜半數信標，借狹縫潛入疊嵐墟內層播撒。你與老僧留在此巖窩繼續隱匿，穩住劫體與魂體，同時在外圍接應。一旦我觸發異動，你們不必停留，循著墟潮另尋隱蔽浮墟轉移。”
“不妥。”淡紫劫念立時反對，紫霧微微揚起，“搜劫禁制對淵劫氣息最是敏銳，你的本源靈光雖不一樣，可一旦靠近節點，依舊會留下痕跡。最好由我隨你同去，我能微調劫韻，模擬天然古劫碎息，混淆那些搜劫陣。只是……我不能久離這層護持光罩，長時間暴露在墟域同化之力下，劫體會再度崩解。”
老僧略一思索，折中言道：“那就同行，但分作主次。本心裹住淡紫劫念，以本源光膜為外護，我散作梵塵附在光膜表層，化作墟塵一般的冷寂息。梵塵極散，不易被偵測。抵達合適的墟層夾層，投放信標之後，立刻折返，不可深入戀戰。”
商定己定，不再耽擱。
巖窩之內，金塵緩緩鋪開，覆在銀白光膜外層，刻意模仿枯白墟塵的死寂氣息。淡紫劫念全力內收，把紫韻壓到幾乎不可感知，只在投放信標的一瞬，才會極快洩出一絲，與信標相融。餘下尚未鑄完的信標，被本心封入一道本源秘印，埋在巖窩深處的石隙，作為後手。
“切記，一旦裂縫提前崩塌，不必強行匯合，優先自保。”老僧留下一句叮囑，“墟層摺疊，一旦被衝散，只能等候下一次共鳴。”
光膜靜靜滑出巖窩，融進漫卷的灰霧。
周遭依舊是緩慢漂移的浮礫，墟塵簌簌飄落。遠遠望去，這一團光膜被梵塵裹著，看上去和一塊隨墟潮漂游的普通碎巖，幾乎沒有區別。
它們貼著一塊巨型浮墟的背側潛行，避開開闊虛空，一路朝著疊嵐墟的方向靠攏。
越靠近疊嵐墟，空間的質感便越發怪異。
虛空不再平整，彷彿被無形大手反覆揉折，視線會在中途彎折，明明看著近在咫尺的巖塊，實則隔著數重摺疊域。空氣中，除了幽煞禁制散出的淡淡黑煞，還漂浮著無數細碎劫痕，雜亂碰撞，發出持續不斷的低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