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虜伯轉身走回工人群中,剛一開口,工人們便迫不及待地將他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催促著。
“埃倫!還商量什麼?趕緊答應他啊!”一名臉上沾著機油的年輕技工急切地壓低聲音,“五十塊大洋!戰前一百八十馬克的購買力!這是難得的機會,絕對遠勝於在德國忍受煎熬!”
“就是啊!”另一名老技工咬牙切齒地抱怨道,“國內那些吸血鬼般的資本家,只會用廉價的木屑麵包來壓榨我們的血汗,我們絕不能錯過這位慷慨的東方將軍!”
看著群情激憤的同伴,克虜伯伸手製止了眾人的喧譁,面色凝重地環視了一圈。
“既然如此,所有人都想好了嗎?誰要是有疑慮就舉手,一旦簽了契約,我們可就把未來交代在這裡了,這可是終身合同。”
一名身材瘦削的工人聞言,嘴角泛起一抹悽楚的苦笑,反問道:“埃倫,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轉頭看向窗外陌生的東方土地,聲音裡透著一絲絕望與決絕:
“我們本就是因為在國內失業,眼看活不下去才變賣家產遠赴華夏。”
“若是這次求職失敗,連返鄉的船票錢都湊不齊,就算回去了,面對那崩盤的物價,我們的家人恐怕也難以存活....”
這番話,瞬間戳中了所有德國技工的軟肋。
是啊,他們早就沒有退路了。
達成共識後,克虜伯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快步走到林川面前。
這位曾經在德意志兵工廠裡驕傲無比的頂級大國工匠,此刻卻如同一個最卑微的僕人,深深地彎下了他那粗壯的腰桿。
“老闆!”克虜伯語氣謙卑到了極點,懇求地說道,“我們全體工人,懇求您聘用我們!我們承諾,一定會用德意志最嚴謹的態度,為您拼命努力幹活,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看著這位德國硬漢低頭的模樣,林川上前一步,虛扶了一把。
“克虜伯先生,不必如此卑微。”林川神色溫和,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我林某人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我們雙方是平等的合作關係。”
“我出錢,你們出力,公平合理。”
就在克虜伯等人剛剛鬆了一口氣時,林川話鋒一轉,丟擲了自己的附加條件。
“不過,想要拿這三十塊大洋的頂級高薪,除了日常的生產工作之外,我還有一個要求。”
林川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德國技工:“這些精密機器,目前只有你們懂。所以,在日常工作之餘,我要求你們必須毫無保留地傳授本國工人機器的操作技術。”
“必要的時候,我還會專門在基地裡設立夜校,你們要輪流去學校授課,培養出屬於我華夏自己的產業工人!”
此話一齣,廠房裡的氣氛陡然一凝。
克虜伯聞言,臉上的感激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遲疑與警惕。
作為一個在工業體系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工匠,他太清楚林川這個打算背後的深意了。
技術,就是他們這些洋人安身立命、換取高薪的唯一籌碼!
一旦他們把技術盡數教出,等華夏本土工人徹底掌握了機床的操作與維護技藝,那他們這批拿著高薪的德國洋人,就很可能會瞬間失去原本的價值。
到那時,“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戲碼一旦上演,他們這群失去了底牌的外國人,會不會被這位精明的軍閥直接無情拋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