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平穩行駛在晚高峰的車流之中,窗外街景緩緩向後倒退,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一層一層鋪在柏油馬路上。
車廂裡格外安靜,只有微弱的空調風聲縈繞耳邊。
翊驍委屈巴巴的聲音落下之後,後座陷入沉默。翊諾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安全座椅裡,小手抓著安全帶,怯生生望著前排媽媽的背影。翊珩靠在車窗邊,側臉映著外面一閃而過的霓虹,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一言不發。
溫知綏握著方向盤,指尖微微收緊,心底五味雜陳。
一路上,她都在反覆回想咖啡館裡和公孫硯辰的那場談話。探視權三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答應,過往六年的傷痛時時刻刻提醒她不能輕易妥協;徹底拒絕,血緣擺在那裡,若是對方走法律途徑,最後受傷最深的依舊是三個孩子。
“翊驍,別人說的閒話,不用往心裡去。”等車子等紅燈停下,溫知綏回過頭,儘量把語氣放得柔和,“有沒有爸爸,都不會改變媽咪非常非常愛你們這件事。”
“可是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放學。”翊驍癟了癟小嘴,眼底蒙了一層薄薄水汽。
“每個人的家庭,本來就不一樣。”溫知綏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有些事情,媽咪還在好好思考,等想明白了,會好好跟你們聊。”
她依舊沒有直接揭開全部真相。時機未到,貿然全盤托出,只會打亂孩子們原本的世界。
翊珩抬眼看了看媽媽,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把頭轉回去,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
車子一路開回小區地下車庫。蘇檸先下車,牽著三個孩子,奶團心心彷彿早就感應到小主人回家,正搖著尾巴守在玄關門口,一看見三小隻,立刻歡快地撲上來,圍著腳邊來回打轉。
晚飯餐桌上氣氛淡淡的,沒有往日嘰嘰喳喳的熱鬧。翊驍吃飯的時候都有些悶悶不樂,扒拉著碗裡米粒,興致不高。翊諾胃口也小,吃了幾口就放下勺子。只有翊珩依舊安安靜靜好好吃飯,懂事得讓人心疼。
吃過晚飯,蘇檸收拾碗筷進廚房清洗,廚房傳來水流嘩嘩作響的聲音。溫知綏陪著三個孩子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心心趴在一旁,腦袋擱在前爪上,安安靜靜看著幾個小主人玩耍。
好不容易哄完三個孩子洗澡,換上睡衣,把小傢伙們送上床,聽著臥室裡面漸漸響起均勻平緩的呼吸聲,溫知綏才拖著一身疲憊走出臥室。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小燈,光線昏暗。她剛剛在沙發上坐下,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熟悉的名字:溫建明、許慧蘭,是遠在千里之外老家的父母。
溫知綏心頭微微一跳。這段時間接連發生太多事情,她一直刻意瞞著二老,不想讓上了年紀的長輩跟著日夜焦慮。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神色,伸手按下接聽鍵,點開視訊通話。
螢幕亮起,溫建明頭髮已經染上不少白絲,許慧蘭臉上帶著慈祥溫和的笑意,兩個人緊緊湊在手機鏡頭前。
“知綏,吃過晚飯沒有?今天忙不忙啊?”許慧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目光仔細打量女兒的臉色,隔著螢幕都能看出滿滿的牽掛,“怎麼看著臉色憔悴了好多,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溫知綏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容:“吃過晚飯了,最近公司專案趕進度,偶爾睡得晚一點,沒事。”
“再忙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溫建明坐在一旁,語氣帶著長輩的叮囑,“工作盡力就好,別太拼,還有三個孩子要你操心。孩子們呢,睡了嗎?好久沒有看見三個小傢伙了。”
“剛剛才哄睡著,睡得很香。”溫知綏輕聲回答。
一提起孩子,許慧蘭眼神更加柔和:“三個小寶貝身體都還好吧?在幼兒園有沒有乖乖聽話,有沒有和別的小朋友鬧矛盾?”
聽見這話,溫知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今天幼兒園發生的風波,那些流言蜚語,小朋友之間傷人的閒話,一幕幕又浮現在腦海。連日積攢的委屈和疲憊,一瞬間幾乎快要繃不住,眼眶瞬間泛起熱意。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一下耳邊碎髮,悄悄把湧上來的淚光壓回去。
她不敢告訴父母真相。
二老要是知道公孫家已經找到孩子,知道公孫硯辰的存在,知道幼兒園傳出各種流言,以爸媽的性子,一定會立刻收拾行李,買最快的車票趕過來。一把年紀還要跟著操心折騰,她於心不忍。
“都挺好的,在幼兒園很乖。”溫知綏聲音儘量維持平穩,“就是最近換季,班裡小朋友不少感冒,我每天都叮囑他們勤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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