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縣城的夜色濃稠如墨。
酒店客房的燈光徹夜亮到很晚。公孫翊珩、公孫翊曉、公孫翊諾兄妹三人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攤滿手寫筆記、勘測圖紙、村民訪談記錄。
白天走訪帶回的資訊龐雜，有產業發展的機遇，也有難以迴避的現實難題。
“今天接觸到的村民，大部分不排斥發展，只是害怕被時代拋下。”公孫翊諾指尖劃過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語氣帶著幾分沉重，“他們不反對產業園落地，可擔憂搬遷之後沒有謀生的門路，養老、孩子讀書，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生存壓力。報告只給出安置房方案，卻沒有配套長久的就業保障。”
公孫翊曉把測繪資料推到桌面中間：“按今天實地勘測結果，想要滿足科創園區的執行標準，供電、路網、通訊整套基建全部要重新升級改造。前期追加投入，會直接壓縮專案的盈利空間。集團內部不少高層，根本沒有預估到這一筆鉅額開銷。”
公孫翊珩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冷靜：“機遇不假，一旦建成，能帶動整個縣域經濟騰飛。可代價同樣沉重。如果只追逐短期收益，忽略民生和基建短板，專案後期一定會埋下巨大隱患。”
三人低聲討論，把白天收集到的線索一一梳理歸類。
手機螢幕亮起，集團內部工作群不斷彈出訊息。
留在總部的部分高層，已經開始不斷試探調研進度，言語之間隱隱透出催促，希望儘快敲定專案，不要白白浪費市場視窗期。還有人私下揣測，新一代繼承人藉著調研拖延時間，魄力不足。
有些話語，甚至悄悄傳到了公孫硯辰耳中。
千里之外，公孫老宅。
白日的喧囂散去，庭院安安靜靜。
公孫硯辰坐在書房，看著手機裡下屬傳來的內部訊息，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溫知綏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走過來，放在書桌一角。
“外面的流言，你都看見了？”
“看見了。”公孫硯辰淡淡開口，“一部分老董事，習慣了從前快節奏的決策，看不懂慢下來的意義。只看見利益報表，看不見報表背後活生生的人。”
“翊珩他們三個在外實地奔波，還要承受總部傳來的壓力。”溫知綏微微蹙眉，“就怕外界的聲音，擾亂他們的判斷。”
“壓力本就是執掌家業的一部分。”公孫硯辰緩緩說道，“但我們不會讓他們獨自扛下所有。調研沒有結束，結論沒有出來，集團這邊，我會幫他們穩住局面。”
話音落下，他撥通集團核心元老的電話。
沒有強硬的斥責，只是客觀陳述實地調研的必要性，把實地走訪瞭解到的基建短板、村民安置難題簡單轉述過去。明確表態，調研結果沒有全部彙總之前，專案不啟動表決。
一番溝通，壓住集團內部急於推進專案的躁動。
處理完集團的事務，書房之外傳來孩童輕快的腳步聲。
孫輩公孫安辰、公孫樂遙、周念溪剛剛結束晚自習，寫完當日全部作業。
三個孩子脫下校服，在庭院廊下透氣放鬆。
沒有父母在家的日子，孩子們依舊恪守規矩。
安辰做完作業，便抱著歷史讀物安靜閱讀；樂遙擺弄簡易科學小實驗套件，蹲在地面做簡單的小測試；念溪坐在石凳上，握著畫筆，一筆一畫繪製風景畫，那是她答應要送給母親公孫翊諾的禮物。
溫知綏走出書房，走到孩子們身邊。
“作業都寫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