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順著那雙純白色的尖頭細高跟鞋一路向上,越過質地冷硬的絲質長褲,定格在那件熨燙得沒有半點褶皺的白大褂上。
胸口的金屬銘牌在慘白的無影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重症醫學科首席專家,顧清寒。
走廊的冷風順著換氣扇灌進來,刺鼻的消毒水味直鑽腦門。林淵打了個寒顫。
在這個女尊社會,顧清寒的名字在醫學界等同於死神手裡的判官筆。
她常年站在金字塔尖,手裡握著無數權貴的生死簿。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財閥掌門人,到了她面前也得低聲下氣地叫一聲顧醫生。
而林淵此刻卻像條從臭水溝裡撈出來的流浪狗。
他狼狽地縮在急救室外的牆角,滿身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滴,甚至蹭髒了這方乾淨得反光的瓷磚地面。
顧清寒原本只是拿著病危通知單,出來例行公事地走個流程。
重症區每天都在死人,作為智商超群的天才,她早習慣了用絕對理性的目光去剖析這個世界。
在她眼裡,人類不過是一堆由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血管組成的移動器官。
男人更是一群只會提供情緒價值、脆弱且毫無用處的碳基生物。
她停在林淵面前,正準備用最公式化的語氣宣判那個十八歲女孩的死刑。
就在林淵抬起頭,那雙通紅的、噙著雨水與絕望的眼眸撞進她視野的這一秒裡。
顧清寒的腳步死死釘在了光潔的瓷磚上。
那層足以扭曲大眾認知的平光鏡磁場,在接觸到顧清寒S級精神力的瞬間,就像一層劣質的窗戶紙被殘暴地撕裂。
毫無保留的真實,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姿態轟進了她的視網膜。
這是一具在生物學和美學上都不該存在的完美雄性個體。
蒼白的肌膚透著細密的青色血管,下頜骨的轉折弧度像是用最精密的手術刀一寸寸雕刻出來,嚴絲合縫地貼合著造物主的黃金比例。雨水順著他微微發顫的鼻尖滴落,砸在死寂的走廊上。眼尾那抹因為絕望而逼出的殷紅,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破碎感。
顧清寒端著病歷夾的左手猛地收緊,堅硬的硬塑夾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聽見了自己胸腔裡傳來的劇烈震動。那是醫學上稱之為室顫的危險節拍。常年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深處,掀起了一場足以吞噬一切的狂熱風暴。
這種完美的骨相,這種連呼吸都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皮囊,不該在髒汙的雨水裡掙扎。
他應該被剝掉這身散發著酸腐味的廉價衣服,裝進特製的玻璃無菌艙裡。他的皮膚適合被最鋒利的手術刀輕輕劃開,看看裡面流淌的鮮血是不是也帶著這種蠱惑人心的清香。好想把他製成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標本,泡在最高濃度的福爾馬林中,鎖進只有她一個人能開啟的地下冷庫。
讓他生生世世,連一根頭髮絲都只能屬於她顧清寒一個人。
林淵被她這種刀子般鋒利的視線盯得後背發毛。
他根本不知道平光鏡已經在這個女人面前失效。他只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首席專家死死盯著自己,胸膛的起伏頻率明顯加快。他以為自己身上刺鼻的泥水味惹怒了對方,嚇得連忙把沾滿泥巴的帆布鞋往陰影裡縮了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