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後背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瘋了。這絕對是吸嗨了產生幻覺的女瘋子。
在林淵的窮人邏輯裡,只有那種把腦子吸壞了的富家千金,才會踩著一地玻璃碴子不喊疼,還抓著一個送外賣的逼著他念選單。這種人一旦發病,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社會新聞裡,底層男人被這種權貴圈養著切斷手腳當玩物的報道,每天都在滾動播放。
“我不念,我還要去送下一單。”林淵用力往回抽手,卻發現對方的十指像焊死在自己胳膊上一樣,紋絲不動。
“送外賣?”秦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喉嚨裡溢位一聲低沉的冷笑。
她沾著血汙的手指順著林淵的手腕往上滑,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用力將他往自己身前拽。兩人的距離近到林淵能看清她瞳孔裡倒映出的那個灰撲撲的自己。
“你這輩子都不用去送那該死的垃圾了。”秦音的眼神變得粘稠而偏執,她微微偏過頭,鼻尖幾乎要碰上林淵的下巴,“跟我走。地下三層有我的專屬錄音棚。裡面有全江海市最好的隔音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頓了頓,舌尖舔過乾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像是在呢喃。
“我要把你鎖在裡面。每天不用幹別的,就坐在我的調音臺下面,給我念書,給我唱歌。只要你出聲,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這副嗓子,只能歸我一個人所有。”
買下他的聲帶,把他鎖在沒有窗戶的隔音室裡。
這幾句話落在林淵耳朵裡,無異於最恐怖的死亡宣告。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跳飆升到了極限。妹妹軟軟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等他賺錢,他要是被這個女瘋子關進什麼見鬼的錄音棚,估計第二天就得被人挖了器官賣到黑市去!
不能被關起來,絕對不能。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林淵咬緊牙關,腰背肌肉瞬間繃緊。常年在工地扛水泥練出來的力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猛地一扭手腕,藉著衣服布料的滑度,硬生生從秦音的桎梏中掙脫出來。“嘶啦”一聲,洗得發黃的外賣馬甲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秦音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底層男人能掙脫S級精神力者的鉗制,重心不穩,往後踉蹌了半步。
就在她即將穩住身形的瞬間,林淵抓起那個滾燙的黃色塑膠袋,連帶著裡面油膩的黃燜雞米飯和湯汁,精準無誤地塞進了秦音的懷裡。
滾燙的包裝盒貼上了價值千萬的孔雀羽毛,褐色的醬汁順著塑膠袋邊緣滲出來,滴落在雪白的高定布料上,暈開一大片刺眼的汙漬。
“跑腿費我不要了!飯錢您自己留著買創可貼吧!”
林淵根本不敢去看天后那張錯愕的臉。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跑。
破舊的帆布鞋在滿地碎玻璃和血跡中踩出急促的聲響。他像是一隻被獵犬盯上的兔子,繞過滿地的攝影器材殘骸,頭也不回地衝向電梯廳。
秦音抱著那盒劣質的外賣,感受著塑膠袋傳來的溫熱。她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發怒,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個驚慌失措的背影。
電梯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林淵一頭扎進轎廂,手指像抽筋一樣瘋狂按壓著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攏。縫隙縮小的最後一秒,林淵抬起頭,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幽暗的地下影棚裡,那個穿著染血華服的女人依然站在原地。她沒有去管衣服上的油汙,只是微微歪著頭,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看穿了獵物靈魂的眼神,死死盯著電梯的方向。
“砰。”
兩扇金屬門徹底咬合,切斷了那道讓人窒息的視線。林淵靠在冰冷的電梯轎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壞了……這瘋婆子不會動用黑社會找我賠衣服錢吧?”他死死盯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連呼吸都在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