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林淵提著那顆被擠裂的白菜站在旁邊，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凶神惡煞的混混突然下跪痛哭，整個人都傻了。
空氣裡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在黃毛女人雙膝砸地的瞬間，憑空蒸發得乾乾淨淨。
垃圾站旁的黑玫瑰手腕一抖。斷成兩截的竹掃帚掉進泥水窪裡，濺起幾滴髒水。她佝僂著的脊背猛地垮了下去，雙手抱住腦袋，喉嚨裡擠出幾聲變了調的哀嚎，活脫脫一個被黑社會嚇破了膽的孤苦老太婆。
“哎喲……這路面上全是青苔，幾位姑娘怎麼走得這麼不當心，滑成這樣了……”黑玫瑰粗啞的嗓音在風中打著顫，戲演得毫無破綻。
林淵猛地回過神。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裡的濁氣，快步上前，用單薄的身軀擋在黑玫瑰和那群混混中間。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還在“發抖”的環衛大媽攙扶起來。
粗線手套下的手掌一片冰涼。林淵在心裡嘆息，這世道，連個掃大街的老人家都要受這種無妄之災。
他轉過頭，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黃毛女人，原本怯懦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教訓意味：“雨天路滑，你們穿這種硬底靴子跑那麼快乾什麼？看看這膝蓋磕的，連路都走不動了吧。趕緊去社群診所看看，別在這裡給人家環衛工人添亂。”
黃毛女人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痛得五官擠在了一起。
她聽見“路滑”兩個字，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明白了這是那位隱世殺神給的臺階。如果不順著這個臺階滾下去，今天她們這五個人的腦袋就得掛在小區門口的鐵柵欄上。
“是是是……我們自己不小心滑倒的……”黃毛女人一邊痛哭流涕，一邊用沾滿泥巴的雙手撐著地面。
右腿的半月板已經錯位，她根本站不起來。後面的四個小太妹連滾帶爬地撲上來，架起黃毛女人的胳膊，拖著那條廢掉的腿，像見了鬼一樣朝城中村外瘋狂逃竄。落滿灰塵的馬丁靴踩在積水裡，連掉在水坑裡的生鏽鋼管都沒人敢回頭撿。
林淵提著裝白菜的塑膠袋，看著她們狼狽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背影，伸手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平光鏡。
這群地頭蛇，平時收保護費囂張跋扈，真摔疼了居然也知道認慫。看來自己這副毫無存在感的打扮確實管用，連黑幫都懶得找他這種窮酸鬼的麻煩。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林淵轉頭看向重新拿起斷掃帚的黑玫瑰，溫聲安撫道，“大媽您別怕，江海市現在的治安越來越好了，這些混混也就是看著兇，骨子裡還是懂得尊老愛幼的。您看，摔了一跤就知道理虧跑了。”
黑玫瑰低著頭，死死咬著口罩內部的邊緣，生怕自己因為情緒失控而露出半點破綻。她悶悶地“嗯”了一聲，抓起簸箕轉身走向垃圾站深處。
林淵搖搖頭，提著白菜轉身走進生鏽的大鐵門。
他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刺眼，城中村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不少。這座城市雖然殘酷，但底層老百姓的生活環境，似乎正在悄無聲息地變好。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五百米外，廢棄水塔的制高點上。趴在狙擊步槍後的女特種兵鬆開了扣在扳機上的食指，摘下戰術目鏡，用手背抹去額頭滲出的一層冷汗。
街角賣烤紅薯的推車後，老瞎子手裡的軍刺重新化作削皮的殘影。兩隻原本在牆頭炸毛的流浪貓，被一顆不知從哪飛來的石子精準擊穿了咽喉，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便跌進臭水溝裡，防止它們驚擾到那個男人的清夢。
城中村破敗的表象下，是一張由金錢、權勢、暴力和頂級駭客技術交織而成的天羅地網。
楚氏財閥的暗衛二十四小時監控著周圍的風速和人流；夜梟的殺手偽裝成小販、環衛工，甚至送奶工，封死了所有死角；蘇沐晚的駭客團隊接管了方圓三公里內所有的監控探頭，連一隻蒼蠅飛進這棟筒子樓，都要經過三道程式的生物識別比對。
這片原本混亂不堪的三不管地帶，現在成了整個江海市防衛級別最高、最恐怖的修羅場中心。而處於暴風眼的林淵，正毫無察覺地踩著滿地積水，走在回家的樓梯上。
回到那間逼仄的出租屋，林淵把白菜扔進水槽。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破舊的電動車，眉頭慢慢鎖緊。外賣平臺昨晚已經被他徹底解除安裝了。天后秦音那一手全網懸賞，直接把他逼上了絕路。只要他敢戴著那個外賣頭盔出現在大街上，隨時都有可能被瘋狂的粉絲或者狗仔扒掉馬甲。
雖然顧清寒免除了軟軟的醫藥費，但他和妹妹還得在這個城市活下去。水電費、營養費、房租，每一項都是懸在頭頂的刀。
沒有外賣的收入，單靠“好再來”便利店的夜班工資，根本撐不起兩個人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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