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八萬人的體育場人聲鼎沸。刺目的聚光燈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狂熱的粉絲揮舞著熒光棒,聲浪一波接著一波,震得場館地面的鋼板都在隱隱發顫。
這種足以把人耳膜撕裂的狂歡,卻在靠近舞臺正前方的特等VIP區,出現了一道詭異的物理斷層。
第一排,十五個造價高昂的真皮沙發座椅。
十四個座位空空蕩蕩,連瓶礦泉水都沒有放。周圍的安保拉起了兩道警戒線,將這片區域與後方擁擠的狂熱粉絲徹底隔離開來。
唯獨正中央的01號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楚傾月穿著一身暗銀色的高定套裙,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她沒有拿熒光棒,也沒有戴應援頭飾。在一片沸騰的紅色熒光海中,她就像是一座懸浮在岩漿上的冰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氣場。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距離開場,還有十分鐘。
腦海裡已經能清晰地描繪出,等會兒秦音穿著精心準備的禮服,從升降臺上升起,滿懷期待地看向這個位置時,臉上那副崩潰扭曲的表情。
“楚總。”沈秘書彎下腰,貼著她的耳朵大聲彙報,“後臺傳來的訊息,秦小姐的團隊正在場外瘋狂找人。他們似乎還沒死心,以為那個‘閒魚買家’只是還沒檢票進場。”
楚傾月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
“隨她找。她今晚要是能在這個場館裡找出一個戴平光鏡的男人,我楚字倒過來寫。”
林淵的票已經被她鎖在楚氏集團的保險櫃裡,那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此刻肯定正窩在那個破出租屋裡,數著那四萬塊錢沾沾自喜。
屬於她的獵物,現在非常安全。
然而,楚傾月的大資料監控網算無遺策,卻唯獨漏算了底層勞動者對賺錢的渴望。
與此同時,奧體中心負一層的員工通道。
潮溼悶熱的空氣裡,混雜著盒飯的油膩味和劣質菸草的焦油味。一輛裝滿礦泉水和熒光棒的手推車,在坑窪的水泥地上壓出沉悶的輪轍聲。
林淵雙手死死抓著推車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他沒有穿觀眾席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應援服,也沒有穿平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西裝。
一件印著“奧體中心場務”字樣的熒光綠馬甲,鬆鬆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馬甲大了一號,領口有些破損,汗水已經把裡面的T恤浸透了一大半。布料緊緊貼在脊背上,勾勒出單薄卻堅韌的肩胛骨輪廓。
他停下推車,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的汗。
鼻樑上那副帶有塑膠毛邊的平光鏡,被汗水糊了一層白霧。他摘下眼鏡,在衣襬上用力蹭了兩下,重新架回鼻樑上。粗糙的塑膠邊緣刮過鼻骨,留下了一道淺紅色的印記。
“小林!磨蹭什麼呢!”前面帶班的場務組長扯著嗓子大吼,手裡卷著個對講機,“VIP區那邊的大老闆要喝水!趕緊把這車冰水推進去,手腳麻利點,衝撞了貴人咱們倆都得捲鋪蓋走人!”
“來了來了,馬上就搬!”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推著那輛沉重的手推車,吭哧吭哧地走向了通往內場的升降通道。
口袋裡,那張賣票換來的四萬塊錢銀行回執單,還帶著他的體溫。
賣了那張天價門票,湊齊了妹妹重症監護室的費用,他本來打算在家裡睡個好覺。可誰知道,二手兼職群裡突然彈出了奧體中心招臨時場務的訊息。日結三百,還包兩頓盒飯。
這種就在家門口、天上掉餡餅的兼職,他怎麼可能錯過。
聽著頭頂傳來震耳欲聾的倒計時歡呼聲,林淵咬著牙推著水車,一步跨進了那條直通第一排VIP區的幽暗長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