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穿透雲層的冷傲歌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午後校園的寧靜。
歌聲是從窗外市中心廣場那塊巨大的LED環形螢幕上爆發出來的。頂級的音響裝置將這道帶著幾分病態沙啞的嗓音，直接砸進了全校三萬名師生的耳膜裡。
不僅是這所私立大學。整個江海市的十二塊地標級戶外大屏，在同一秒鐘陷入了短暫的黑屏。
緊接著，純黑的底色上跳出一行刺目的血紅色字型——《專屬繆斯》。
沒有前期宣發，沒有買榜預熱。沉寂了大半年的國民天后秦音，把自己的最新單曲直接空降到了各大音樂流媒體的首頁置頂。整座城市的喧囂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強行按下了暫停鍵。街邊咖啡館的音響、計程車裡的電臺、商場外牆的廣播，全都被這道帶著喘息與迷戀的歌聲強行接管。
大提琴低沉的絃音混合著淅瀝瀝的雨聲取樣，在城市的上空鋪散開來。
秦音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那種高高在上的空靈。她壓低了聲帶，發音咬字間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吞嚥聲，就像是貼著情人的耳廓在低聲痴語。
“你穿著二十塊錢的劣質雨衣，水珠順著發黃的塑膠帽簷往下滴。”
“外賣盒的包裝帶勒紅了你的指節，你闖進我快要枯竭的荒原。”
“那副醜陋的黑框阻擋不了我，你睫毛上的雨水，是我渴求的救贖藥劑。”
沒有華麗的辭藻，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直白。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一把帶血的鉤子，硬生生扯開天后平時禁慾的冰冷偽裝，將一種令人窒息的單相思剖開給全天下人看。
學生會頂層辦公室裡，林淵手裡還捏著那疊復學申請表。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聽著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的歌聲，眉頭慢慢鎖死。這歌詞越聽越讓人覺得後背發毛。雨夜、外賣、黑框眼鏡、劣質雨衣。這些標籤組合在一起，帶著一種過分具體的指向性。
林淵腦子裡閃過半個月前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
為了多賺十塊錢的惡劣天氣配送費，他騎著那輛電瓶快報廢的二手小毛驢，去城西的影視城送一份黃燜雞米飯。他沒看清路牌，不小心闖進了一個戒備森嚴的拍攝劇組。雨水糊住了平光鏡的鏡片，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剛好對上不遠處一輛黑色保姆車半降的車窗。
車裡坐著個戴著寬大墨鏡的女人。兩人隔著雨幕對視了不到三秒，劇組的保安就罵罵咧咧地把他趕了出去。
林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巧合吧。江海市送外賣的男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下雨天誰不是穿著那身廉價雨衣討生活？大明星寫歌，估計也就是偶爾看到底層勞動人民的辛酸，借題發揮搞點藝術創作罷了。
他這麼想著，隨手翻開手裡的檔案，把注意力從窗外的歌聲上移開。
站在辦公桌旁的蘇沐晚，原本正低頭整理著散落的茶杯碎片。
在聽到“黑框”和“雨衣”這幾個詞的瞬間，她拿著碎瓷片的手指猛地收攏。鋒利的瓷片邊緣割破了白嫩的掌心，鮮血湧出來，順著指縫滴在造價昂貴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的汙漬。
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身體的痛覺似乎被剝奪了。甜美的面具下爬滿陰森，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殆盡。
秦音那個只會唱歌的戲子，居然敢用全城廣播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她對哥哥的佔有慾。那些字眼裡的病態渴望，就差直接把林淵的身份證號碼唱出來了。
蘇沐晚悄無聲息地將帶血的碎瓷片攥進手心，力道大得指骨泛白。她轉過頭看向林淵時，臉上又換上了一副天真無邪的好奇模樣，甚至還貼心地抽出一張紙巾，替林淵擦去桌角的一點灰塵。沒有人能看出她此刻想要把那個天后的喉嚨生生絞斷的暴戾。
同一時間，江海市CBD中心，楚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達十米的紅木會議桌兩旁，坐著幾十位楚氏的高管。此刻，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死死憋在胸腔裡。
楚傾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那支價值六位數的定製鋼筆，被她硬生生折成了兩截。昂貴的墨水迸濺而出，灑在她純白色的絲質高定襯衫上，暈染開一片刺目的黑色汙漬。
她死死盯著樓下廣場LED螢幕上滾動的血紅色歌詞，呼吸沉重得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母獅。冷杉香水味在偌大的會議室裡劇烈翻湧，壓得身後那些身價過億的高管們冷汗直冒。
明目張膽的挑釁。秦音這是在用輿論的狂歡，強行介入這場獵物爭奪戰。那幾句破歌詞，把林淵的特徵描寫得那麼細緻，簡直是把一塊絕世鮮肉掛在全城女人的鼻尖上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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