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接連不斷的沉悶聲響,在雨水澆灌的泥濘片場裡接連炸開。
這不是一個人摔倒的動靜。
從場務到副導演,從燈光組的壯漢到外圍值班的安保人員。一百多號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斷了脊椎骨。他們甚至連彎腰緩衝的動作都沒有,直挺挺地讓雙膝砸進了骯髒發臭的泥水坑裡。
人工降雨的冰冷水柱還在四處亂掃。
水花濺起,黃色的泥漿糊滿了那些平日裡光鮮亮麗的臉。沒有人去擦。那些昂貴的衝鋒衣、名牌運動鞋,全數浸泡在爛泥裡。
這不是恐懼帶來的臣服,而是一場喪失了所有人類理智的狂熱朝聖。
跪在最前面的,是那個負責端水盆的女場務。
她的雨衣早就脫落了,泥水順著頭髮流進大張的嘴巴里。她死死盯著林淵鼻樑上那副重新戴好的黑框眼鏡,眼底燒著兩團足以把理智燒成灰燼的烈火。
她動了。
雙膝沒有離開地面,兩隻手直接撲進前方的爛泥裡。手指彎曲成爪,十根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泥土和碎石中。用力一扒,整個身體拖著下半身往前貼地滑行了半米。
指甲齊根劈裂,溫熱的鮮血湧出來,瞬間被雨水沖刷成淡紅色,融進泥地裡。她感覺不到疼,只是用這種近乎詭異的膝行姿態,一點點朝著林淵的方向爬過去。
這一個動作,徹底點燃了全場壓抑的死寂。
一百多號人,像是一群聞到了鮮血味道的喪屍。他們放棄了雙腿直立行走的尊嚴,手腳並用,在泥水裡瘋狂地向前蠕動。
衣料摩擦泥漿的“沙沙”聲,膝蓋磕碰碎石的悶響,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暗流。
“求求你……”
女場務的嗓子已經劈了,發出的聲音淒厲得像是在泣血,“把眼鏡摘下來……再讓我們看一眼……”
這句哀求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再看一眼!就一眼!”
平時高高在上的副導演,此刻半張臉都貼在泥水裡,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我把命給你!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求你摘下來!”
“別擋著我!讓我過去!”
幾個身強力壯的燈光師為了搶奪更靠前的位置,竟然在泥地裡互相撕咬起來。他們沒有站起來打架,而是像野獸一樣趴在地上,用牙齒咬住同伴的肩膀,用手去摳對方的眼睛,只為了能在林淵面前多往前爬出幾公分。
淒厲而癲狂的哀求聲,混合著野獸般的嘶吼,徹底蓋過了半空中的雨聲。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要將處於中心的那個單薄身影徹底淹沒。
林淵站在原地,大腦裡的血液“轟”地一下倒流回心臟。
這畫面太驚悚了。
如果只是覺得自己素顏難看,這幫人最多就是罵他兩句,或者嫌棄地走開。
可現在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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