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彼此有意的新婚夫妻。
婚前幾次的見面怎麼不算見呢?
畢吉取來幾隻燭臺,自回屋睡覺去了。周樸存捧著燭臺,緩緩照過牆上的觀音。他於畫藝上生疏,但也瞧得出來清圓的天賦。其實,在他看來,這佛光將就將就,似乎也使得。
那廂清圓已挽了袖子,擺弄那些顏料。
她道:“我不明白為何這批硃砂磨出來的粉,總比以往沉。我教進喜問過內侍省的人,並無錯漏。”
周樸存近前看那硃砂:“這麼說,是這顏料本身有問題?”
“我不十分確定,畢竟是我一家之詞。而況我去內侍省問過了,辦採買這些事辦老了的那幾位太監,都說無誤。如今這些事又都是婕妤娘娘過問的,我問得多了,彷彿不信她,也不好。而且所有這些顏料粉末,也是先送到講經堂後,再啟的封,根本來不及做手腳,更不知何人要做手腳。”
周樸存指腹捻著那朱粉:“既如此,我打外頭尋些硃砂胭脂蟲紅來,不經過內侍省,直接送到講經堂,你看如何?”
清圓點了點頭。
五日後周樸存告假,帶來各色紅粉。他還歉道:“如今京都但凡有好的,都先緊著宮裡給公主用了,我找的這些,未必是上品,公主先湊合著。若好,我再找人去尋。”
清圓一一試過,果真比內侍省送來的要亮,可上了牆壁,依舊達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周樸存看她秀眉微蹙:“所以,內侍省那邊,還是有問題的。”
清圓道:“他們是有問題,但也不全是他們的問題。”她突然想到什麼,低頭忖了片刻,“長庚,你把印安、印祥留給我用幾天,如何?”
周樸存知她心底已有了主意:“好。”
翌日,清圓將先前顏料盡數發回內侍省,又要他們送來一批新的。是夜,印安、印祥悄悄守在講經堂,果真拿住一鬼鬼祟祟的和尚,名喚華流。
審問方知,華流受人錢財,在公主所有顏料內加入鐵粉,這才導致佛光暗沉。
查出這一層,清圓命他們趁夜將人押到公主府看押起來。
只是佛光的問題仍未解決,清圓依舊焦頭爛額。
又過幾日,清圓自講經堂試色回來,桌案上卻多了一封無名信。信箋樸素,筆跡陌生,展信讀之:
觀公主壁畫,硃砂泛褐,非獨顏料之罪,乃水之故。京都水硬,含鹼重,欲得鮮紅如血,需取南水。餘取臘月梅花上積雪露水,入甕密封,其性至純。今自姑蘇攜來,藏於承恩寺大祈福樹下,請公主取用。
沒有落款。
清圓捧著信,手指微微發顫。
姑蘇、姑蘇,娘就是姑蘇的,那個人就是姑蘇的。
她畫壁畫已有兩個多月,她畫不出佛光已有一個月。
那個人知道她畫壁畫,因此從姑蘇千里迢迢趕來,特來觀瞻的麼?
他知道她的存在,他一直在悄悄看她?
清圓不由有些激動。
眼眶一熱,臉上淌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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