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的掌心也不是隻對她一人攤著的。
清圓慢慢退後, 緊接著轉過身,腳步愈來愈快。她落荒而逃, 踉踉蹌蹌地回了景榮館。
屋內, 周樸存深吸一口氣,扯下席蓮山的手。他雖有些醉,但眼前站的是誰, 正在做什麼,他是清晰地知道的。他語氣有些不耐:“蓮山,不要再這樣了。我已經娶了公主了。”
僅兩句話,蓮山的淚頃刻間奪眶而出。
她哽咽著:“長庚,可是……可是,我們才是兩情相悅,從小兒一起長大的呀。”
周樸存揉著眉心,坐了下來,緩緩道:“等過些日子,我會求母親,替你尋門好親事。天杭二房家,蠻好的,伯父伯母都是極和氣的人。到時候你就去天杭,我把你的身契寄過去,再給你備一份豐厚嫁妝,你就從那兒出嫁,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長庚……”蓮山飲淚道,“我不走!別趕我走……我只想待在這裡……長庚,是你救了我,是你把我從那腌臢地方撈出來的,為什麼現在要不管我呢?為什麼要把我推開呢?你不是說,你會給我一個安穩的未來嗎?你不是說你會幫爹翻案,幫我擺脫這個身份嗎?為什麼現在不作數了呢?”
周樸存沒有立刻答話。
燭火跳了一跳,在他眉眼間投下細碎的陰翳。他垂下眼,望著那隻被蓮山握過的手。
“蓮山,”他開了口,聲音很輕,“實在是……有太多的無能為力了。”
“就像我在翰林院待了五六個月,就像陛下突如其來的委任。許多事情,我好像真的……真的是無能為力。陛下重科舉,提拔寒門,我這樣出身的人,只會被陛下猜忌冷落。你父親的案子……”
蓮山望著他,淚珠掛在腮邊,顫聲道:“可是,你說過會給我一個未來的呀……”
周樸存抿著唇:“那會兒,還沒有公主,沒有那麼多人和事。那會兒,我壯志躊躇,我知道我一定能高中,我以為未來總是鮮花著錦,一片珠光寶翠。我以為我有力量抗衡父母的意願,就算在律法上我不能娶你,我身邊也只會有你一個人。可是……”
“可是我並沒有得到重用,一切都偏離了我最初夢想的方向。表姐入了宮,她需要賀家和周家的助力,她需要一個人娶下咸寧公主,幫她鞏固地位。我想過拒絕,可那樣我不僅會被陛下拋棄,我還會被周家拋棄,那樣我更護不了你。”
蓮山忙道:“那我們就私奔!”
他抬起眼,彷彿要發笑:“私奔?”那笑容沒成型又散了,“為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蓮山,你的嫁妝,你的婚事,父親母親都已答應我了。母親幫你找一個最妥帖周全的人,你往後只頂著奴籍,實則不必真的伺候人。放心罷。”
蓮山的嘴唇輕輕顫抖。
“那我爹呢?你不是說,你要幫我爹翻案嗎?”
周樸存沒有接話。
屋內靜極了,只聽見窗外簌簌的雪落,雪聲澌澌。
良久,蓮山輕輕笑了一聲。
“我明白了,”她陰惻惻地笑起來,“所以說,你從前的話……都作罷了,是麼?”
周樸存垂著眉眼:“……都作罷了。”
她站在那裡,孤零零的,桃紅衫子在燭光裡褪成一片灰淡的紅。她怔怔地望著他,像望一個已經走得很遠很遠的人。
“是因為公主麼?”她輕輕問。
他抿著唇:“與她本人沒關係。只是我娶了公主,所以我不能對不住她。”
她尖聲哭出來:“所以你就對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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