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香庭笑道:“這件事與公主本沒有干係,怎麼談得上一個‘害’字?”
清圓道:“可這件事本該在公主府裡解決,今夜鬧成這樣,把哥哥與你也牽扯進來,我也不知該如何了。進祿,依我的意思,你現在該去把孔明燈都收回來而不是去傳人證,可陛下要徹查,要我和離。他是你的主子,你該聽他的,不必管我。反正從來是他做主,我只管受著便好了。”
進祿賠笑著剛要開口,清圓卻轉過頭,深深望李柘一眼,眸中怨恨與憤懣交雜。她一句未說,又繼續往外走,喊了管船的小太監把船划過來。
李柘怔了一瞬,腦海中只記得清圓這虛張聲勢的一記瞪眼,丟下句:“此案明日再審。進祿,關好席氏。”再眨眼,他也坐在船上了。
水榭裡只剩下賀香庭幾人,面面相覷。
進祿掃了他們一眼,嘆道:“進喜,你跟我先去撿燈。”說罷,也要了條船,教人押著席蓮山,一塊划船到對岸。
船內,兄妹倆面對面坐著。水波粼粼盪漾中,二人膝頭時不時磕碰。
清圓低頭摸著手指,心想她剛剛故意說出那番話來,也不知道哥哥到底生了多大的氣,也不知道進祿懂沒懂她的意思,有沒有安排好下面的事。
清圓知道李柘是為她好,可清圓也不想教他隨意插手自己的事。她有時覺得李柘就像夜晚,他會如吞噬白天那樣一點一點入侵她的領域,悄無聲息又難以抗拒。
李柘黑瞋嗔的眼落在清圓身上。他已明白,清圓捨不得開罪她的小夫君。這蠢丫頭!
可再大的怒焰,在他坐到這條船上,吹了這清爽的荷風后,也漸漸熄了、滅了。這一瞬間,他又迴歸了兄長李柘的本位。李清圓吃軟不吃硬,他方才太心急,急著給周樸存判罪,近乎是逼她剎那間作出決定,她如何承受得住?而況今天本是她的好日子,白天一切都好好的,她歡歡喜喜、興致盎然,跟周樸存遊湖,跟昭儀與誥命們應酬,甚而這會子頭上還戴著這破冠子,身上還穿著她自家做的衣裳,一朝跌落雲端,她如何承受得住?
是了,是了,不能急。
再慢點,態度再和軟點,徐徐圖之。
他伸出手——不,不能碰她,她如今不喜歡他碰她。
原想抬起她下顎的手,於空中一拐,從容自然地替她將風中飄揚的碎髮別到耳後。
清圓受了一驚,抬眸望去。
李柘輕輕一笑:“頭髮散了。”目向冠子,“小心把冠子摔了,浪費了駙馬的心意。”
清圓蹙眉,警惕地審視著他。
李柘儘量輕鬆說道:“我……剛剛我太心急,我已經讓進祿按你說的那麼辦。”
清圓還是不開口,依舊審視著他的臉。
“清圓,你還在怪我麼?”他傾過上半身,仔細凝盯她,“我……是我對不住你,給你選了這麼樣的一個人,害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清圓咬著下唇,心已隱隱發顫。
李柘柔柔望著她:“一一,你太善良了,我真不知道這樣好不好。我有時慶幸你依舊同兒時那樣,善良、純粹,待誰都付出一顆真心,有時我又擔心,你這樣的性子,會不會叫旁人欺負了去,就像今夜的事。”
“我總想幫你把事都做了,我總擔心你在外頭受委屈吃苦,而我一概不知。”李柘認真觀察著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一一,你跟駙馬在一起,快活嗎?你當真很愛他,即便他與席蓮山有一個孩子,你依舊愛他麼?”
清圓瞳孔發顫,她點了點頭,旋即又搖搖頭,她聲氣也帶點哽咽:“我……我不知道……”
她又立馬說道:“萬一孩子不是他的呢?萬一是席蓮山弄錯了呢?哥哥,長庚是我們的親人,我們應當先相信他。”
李柘道:“所以我才想作速將此事查明,也好還駙馬一個清白。”
清圓低下頭,望向自己暫且平坦的小腹。她害怕面對這件事,她害怕孩子真是長庚的,那會兒她又該何去何從?她的孩子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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