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荷【完結】》第42頁 此時槐竹(2)

作者:一米花·13小時前

“我在這裡舉目無親,我只有你。是你把我帶回來的,是你把我留下來的,你怎麼可以說這樣絕情的話?”她聲音抖得厲害。

周樸存深吸一口氣,一把抽回手腕:“蓮山,把衣服穿好,這裡還有別人。”

“長庚……”她泣道,聲氣裡帶著哀求、絕望,還有最後一絲不甘。

他淡淡掠了她一眼,一字一頓:“不要為了那點再不可能的情分,自甘墮落當個婊.子。”

蓮山如五雷轟頂般怔在原地。

這一瞬,懸在她頭頂的劍終於落下了,一劍斃命,擊得她渾身是血。長庚不愛她了,一點一點的愛都沒有了。為什麼呢?這麼多年的情分啊,一處長大,一處讀書,一處玩笑,怎麼就走到這步田地呢?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蓮山沒動,而是挺直脊背,儘可能體面地站好。

或許從席家傾覆的那一刻,一切便都錯了。

她想,從那時起,她就未必不是他的影子。她雖活著,卻像一縷幽魂,看得見,摸得著,卻再也走不到他心裡去。在今夜之前,她還覺得當影子也好,至少影子能跟他一輩子的。她願意做妾,倘若做不了妾,她也願意在公主身邊盡心伺候,只消讓她日日見到長庚就行。

她是不願認命的人。所以她特特在張夫人面前求了恩典,以賀壽之名在周府待到今夜。周家人是好人,哪怕她的存在影響到公主與長庚的婚事,他們還是決意為她尋一門好婚事,沒有過分苛責她。張太太與她說:“蓮山,你往後有你自己的日子要過。我們都喜歡你能過好自己的生活。”

可她就是壞人了麼?她只是想同愛的人在一起,她甚至不奢望當妾了,通房也夠了啊。

長庚被人灌了酒,浴房被她點上助情香。昏沉沉的,身體裡愈發燥熱,他不出所料地歪在浴桶內醒神。藕荷色寢衣,是公主常穿的那一套。一切都準備好了,她立在門縫後,聽見裡頭嘩嘩的水聲,聽見他哼了一聲,很舒服的樣子。

她應當走,可兩條腿兒不聽使喚。她已經無路可退。往前是深淵,往後也是深淵,不如跳一跳,興許能得償所願。

她已經把姿態放得非常低了。

推開門,他泡在浴桶內,閉了眼,臉被熱氣蒸得發紅。

他還是聽見了動靜,睜開眸子,迷迷濛濛地望向她。其實不是望向她,是望向她這個人影,穿著藕荷色寢衣、沉默立著的人影,他忽然笑了,笑得黏黏糊糊又帶點傻氣地:“清圓公主……”

她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只是想哭。她恨不得問他:“你是公主的狗嗎?你看不出來我是誰嗎?”

可他已朝她伸出手了,掌心溼漉漉的。從小到大,他們只牽過手。而如今,牽手在他與公主之間只是尋常。

她由著他把她拉進浴桶,由著他抱住她,由著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熱氣噴在她肌膚上,癢癢的,麻麻的。

“一一,其實在昭陽殿我就想了……”

他伏在她頸邊喘息。

他喊的是一一。

不是她。

她想,就這一回,就這一回罷。今夜讓她做一回公主,做一回被他抱著的人。讓她嚐嚐那是什麼滋味,哪怕明天死了,也值了。

她環住他的脖頸,閉上眼,把自己縮排他懷裡。她想,他是她的了,這一刻,他終於是她的了。她的眼淚流下來,混進熱水中,消失不見。後來的事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吻她,吻得又急又亂,像渴極了的人喝水,不停地喊“一一”。只記得她疼,疼得直吸氣,可那疼也是好的,是屬於她的,是她從公主那兒偷來的。這疼她是要記一輩子的,有了這份疼,她就不用嫁給別人了,她就能做長庚的新娘了。

可現在,她連騙自己都不能夠了。

周樸存已行至衣架前,哆哆嗦嗦地抽了件緞袍裹在身上,腰帶繫了幾回都系不上。他腳步踉蹌地往外去。

進喜攔他,他一把推開,喊道:“牽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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