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圓趴在李柘懷裡,痛痛快快地把這幾日的擔驚受怕都哭出來。哭到最後,她失了力氣,也失了眼淚,只能抽噎著。李柘摸了摸她的臉。她抬起頭,知道他有話跟自己說。
“笨丫頭。”他開口就是怪她,“令嘉都睡著了。”
清圓這才發現,令嘉蜷在李柘腰線和手臂圈起來的那一小塊地方,拇指含在嘴裡,吐息均勻地睡著。
她起身,要把令嘉抱回房中,李柘卻按住她的手。他有些遲疑,到底還是說道:“一起睡在這裡,好麼?我……我很想你們。”
幾個月來,他一直很思念她。
倘若不是這次突如其來的中毒,倘若不是這次走到了生死邊緣,他大概還會慢慢籌謀,小心試探,一點點攻佔清圓的防線。
可現在他等不及了,日子過一日少一日。他如今雖是活下來,但未必活得久。保不準哪天他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他見清圓還有些猶豫,又道:“我不會對你做什麼,我現在這副模樣,你也看見了。一一,我只是……”他眼眶有些泛紅,“只是很想你。”
清圓望進他眼底,點了下頭。
他立時笑起來:“床裡邊還有空兒。”
清圓沒有看他,也沒怎麼在意他的話。她脫了鞋,除去外頭衣裳,越過李柘,坐到了床裡頭。她心裡覺得怪怪的。在他面前脫鞋脫衣裳,她就覺著奇怪。現在又要與他同枕而眠,她更不好意思。縱使他們之前已經有過無數次的同枕而眠了。
清圓戰戰兢兢地躺下來,心裡猜測著這陌生的奇怪感從何而來。她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一心想著要去見周樸存,為此處處與李柘周旋。與他同榻,與他有肌膚之親,更多是應付他、教他不起疑心的策略。如今,她心底空空,口中雖喊他哥哥,但心中也清楚,她與李柘終究並非親生兄妹。兩個無甚血緣關係的男女躺在一處,終歸是有些奇怪的罷?
她這般想著,抬了頭,李柘已將她與令嘉一起,盡數攬到懷裡了。
“從前有許多地方對不起你,清圓。”他慢慢吐出這些字。
清圓望著他的眼睛,沒吭聲。
李柘抬起手:“睡罷。”掌心覆在她眼睛上。
濃長的睫毛在他掌心微微顫動,不過一會兒,就溫順安靜下來。他小心翼翼抬起手,清圓已經睡著了。大抵是這些時日累著了她,她睡得很快,竟微微有些鼾聲。
李柘不禁微笑起來。清圓、令嘉此刻都在他懷裡睡著,望著這對母女,他只覺如春風拂過,心口彷彿長出了青綠色的嫩草芽。
也許這場毒中得並非全然壞事。至少換來了她願意靠在他懷裡睡著。至少讓他能這樣望著她,安然地、不必想其它事情地望著她,一直望到天光大亮。
清圓跌進夢裡。這次的夢不再是李柘中毒身死,而是李柘漸漸康復,抱著令嘉在太液池邊散步。清圓不由彎起唇瓣。
等夢結束了,她才戀戀不捨地醒過來。令嘉靠在她懷裡,自己在玩手指。李柘卻不見了蹤影。
清圓心口一墜,連忙坐起來。
屋裡亮著兩盞燈,透過窗看天色,外頭麻黑,已然是深夜。
清圓走到房門口,院裡好多護衛,全圍在倒座房。蘇祁、孫元甫、進祿也都背對著她,面朝房門。
她忽然意識到正在發生什麼——那天她沒有殺李漱玉,只是教蘇祁仍舊把她關在那兒,等回京時再處置。
房門開啟,幾個護衛抬著漱玉的屍體走了出來,她的嘴角掛著一道長長的血痕。緊接著,進祿趕進去,把李柘攙扶出來。他還很虛弱,走兩步便歇一歇,整個人靠在進祿身上,偏生還要強撐著挺直脊背。月光打在他臉上,慘白裡透著一層虛汗,嘴唇抿成一條線。清圓看見他眼睛紅了。
若是從前,清圓必要躲回屋裡,假裝不知此事。可現在,她竟忍不住,走出房門,走到李柘跟前。
她伸手要去扶他,進祿已經識趣地往旁邊讓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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