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柘扯了下嘴角:“不,倘若我真的去騙你,給你後宮還可以有其他人的假象,那會兒,你又會怪朕,怪清圓,為什麼寵冠後宮的人是她而不是你。”他歇了口氣,繼續道,“就像剛剛你坐在珠簾後,難道你沒有一瞬間希望自己可以長久地坐在那兒麼?香庭,人心是永遠不會滿足的,永遠不會。”
賀香庭跌坐在地。
李柘再不看她,扶著清圓的手離開勤政殿。
賀香庭頹然坐在那兒,任眼淚滑落。原來一朝踏錯,滿盤皆輸,竟是這樣的感覺。
她剛抹去眼淚,珠簾噼噼啪啪地響起來。
清圓又折返回來,居高臨下地蹙眉看她。
而後,清圓蹲了下來,仔仔細細地望著香庭的臉。她掏出帕子,替香庭擦眼淚:“賀姐姐,出宮罷。我可以成為秦識香,你也可以成為別人。”
香庭含淚搖頭。
“不要待在這兒,這兒不值得你待。”
香庭冷笑了聲:“那你怎麼還留在這兒?”
“因為哥哥在這。”清圓說,“從今往後,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跑不掉,也不想跑了。”
“所以你是屈服了。”
“我想是罷,他只有我,他不能沒有我。而我,我……”清圓輕輕撥出口氣,“我也不能沒有他。賀姐姐,我去宛縣見著長庚了。可去的那一路上,我還是會想起哥哥。那會兒,我想遇見長庚之後,待過幾年,再寫信告訴哥哥我的景況。我一直恨不起來他,我一直忘不掉他!再到這次哥哥中毒,生命垂危,我才意識到,我沒有辦法徹底離開他的,他在我一生中所佔的份量太重太重了。比親人還親。”
清圓鄭重道:“賀姐姐,你也會遇見這樣一個人的。離開皇宮罷,回永安侯府去。侯爺和侯夫人,還有賀釗大人,一定很記掛你。”
“清圓,你未必不是在逼自己接受他。你心底清楚,你一直把他當做兄長。你離不開的人是兄長,不是一個丈夫。”賀香庭不住地搖頭,“我不會走的,更不會放棄賀香庭這個身份!賀香庭就是我,我就是賀香庭!我若走了,賀香庭就輸了,別人提起這三個字都只剩嘲笑!”
“可你現在已經走錯了!你現在不走,別人提起賀香庭這三個也都只剩譏諷!你違抗聖命,妄圖聽政,留在這兒捱日子,這樣你贏了嗎?”
香庭瞳孔驟縮,眼眶裡的淚凝在睫尖,顫了顫,終究沒有落下來。
清圓輕輕笑著:“外頭還有很多路可以走,賀姐姐。你可以留在京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可以去賀釗大人的轄地看望他,還可以一直往北走,”她頓了頓,“去看望長庚。這些路上會有許多許多比宮裡更值得你欣賞的風景,真的。”
香庭終於還是垂了頭:“讓我離宮,是你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清圓抱了她一下:“我們都覺得這樣對你好。”
待香庭離開了,清圓獨自往養心殿走,回味著才剛她與香庭的談話。香庭說得對,自己在李柘那兒,或許是屈服了。但這份屈服,似乎又是命定的必然。從始至終,李柘在她心裡的份量是最重的。只是從前礙著兄妹的身份,礙著長庚的存在,她僅把他當做兄長,不作非分之想。這遭一路回來,清圓也漸漸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他不能沒有她,她也不能沒有他。
以至於才剛勸香庭離宮時,清圓心底竟有一份隱秘的歡喜與渴望——她不想李柘身邊有別的女人,她希望李柘身邊只有她一個。
清圓因這份心事而對香庭生出愧疚,亦有些彆扭。
到養心殿時,李柘已躺到床榻上了。令嘉坐他旁邊玩布老虎,常青躬身在榻前,不知說些什麼。
見著清圓,李柘眸子一亮,同常青說了句:“你跟昭儀說罷。日後這些事,都跟昭儀說。朕病了,已無精神聽你這些絮叨。”
清圓剛走到床榻前,常青就朝她行了一記大禮,說道:“娘娘,萬莫再讓陛下勞心勞神,更不要下榻隨意行走了。陛下這病本就兇險,再這樣不愛惜保重身子,便是華佗再世也難醫吶!”
清圓忙道:“不會了,不會了,從今天起,再不會這樣了。”
常太醫退下後,清圓坐在床沿,蹙眉望著李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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