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燒到第三更，西院廊下的喜婆還在撥算盤，一邊撥一邊數落林家的嫁妝薄，手下用力過頭，一顆珠子首接出了界。
小桃攥著喜帕守在門邊，聽見院外的靴聲越來越近，手裡的紅綢被她揉出了一團褶。
靴聲停在門檻外，顧景瀾只說了三個字。
“都下去。”
喜婆趕緊合上算盤，臨走還看了一眼房門，生怕錯過這位鄉下新娘哭出聲的熱鬧。
小桃沒動。
她從舊莊一路跟進侯府，今晚誰都能走，她不能走。
顧景瀾看向她。
“你也下去。”
小桃咬了咬牙，隔著門朝裡面喊了一句。
“姑娘，我就在廊下，有事您叫我！”
房裡的林雲汐應得很快。
“知道了。”
門軸響了一聲，紅燭跟著晃了兩下。
顧景瀾反手關門，目光落在端坐於床沿的女人身上。
她還蓋著紅蓋頭，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嫁衣上的金線被燭光照得發亮。
看起來倒像個老實人。
顧景瀾走到桌邊，沒有去碰喜秤。
他進門前已經想好了，這樁婚事出自太后賜婚，他暫時推不掉，但也不會真把一個鄉下女人當侯府主母。
正妻名分可以給。
別的，一樣沒有。
一年之後，他會請旨和離，各走各的路。
至於今晚，他只需要把話說清楚，免得這個女人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林氏。”
床沿的人首接掀了蓋頭。
顧景瀾剩下的話還沒出口，林雲汐已經清了清嗓，聲音短，還壓著，隨後從袖中抽出一張摺好的紙。
紙展開後，墨跡早幹了。
她起身走到桌邊，把紙壓在他面前，又從嫁衣夾層裡摸出一支細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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