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歸庭》第53章 平安(1)

作者:齊凌涵·13小時前

第53章 平安

寒營望斷尋太傅錦書遙寄報平安

瑾州的風雪一連數日不曾停歇,漫山遍野都覆著一層厚厚的白雪,目之所及,天地一片蒼茫凜冽。中軍大營外哨兵持戟而立,甲冑之上凝著白霜,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整座軍營都籠罩在一片肅穆緊繃的氛圍之中,連風掠過旌旗的聲響,都帶著幾分肅殺之意。

中軍大帳內炭火正旺,銅盆裡的木炭噼啪輕響,暖意融融,卻絲毫驅不散魏清黎眉宇間凝著的寒意與憂慮。她一身銀白勁裝,外罩一件墨色狐裘,長髮高束,用一支玉簪固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線條利落的側臉,少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媚,多了一軍主帥的沉穩凜冽。

她負手立在巨大的沙盤之前,目光沉沉地望著沙盤上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關隘、據點與駐軍方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每一次摩挲,都似在按捺心底翻湧的焦躁。

這些時日以來,她肩上擔著千斤重擔,一面要暗中整肅軍紀,加緊佈防瑾州各處關隘,防備長信王率兵來犯,同時警惕魏儼假借朝廷名義發兵施壓;另一面,則拼盡全力調動所有可用的暗衛與眼線,全力追查一個人的下落——她的義父,三朝太傅陶謙。

早前暗衛便傳回確切訊息,陶太傅心繫謝徵安危,不顧年邁離京暗中尋訪,不料行蹤洩露,落入魏儼佈下的重重圈套,被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打入苦役營,日夜承受繁重勞役與苦寒折磨。

魏儼此舉,用意再陰毒不過。一來剪除朝中忠於皇室、維護謝家的老牌勢力,斷她在朝堂之上的依仗;二來便是用陶謙的性命牽制她的心神,讓她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由他一步步削奪兵權、孤立打壓。

陶謙於魏清黎而言,從來不止是朝堂上的太傅,更是養育她多年的義父。自她幼年父母雙亡、被謝家收養之後,在她孤立無援、備受冷眼的歲月裡,是義父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教她讀書明理,教她辨明是非,在她迷茫無措時給予指引,在她受人刁難時挺身而出。

這份養育之恩、庇護之情,她刻在心底十數年,如今義父身陷險境,在苦寒苦役營中受苦,她身為義女,身為手握兵權的靈樞郡主,怎能坐視不理?哪怕前路兇險,哪怕與魏儼正面為敵,她也必須將義父平安救出。

可魏儼行事向來縝密狠辣,為防有人營救,特意將陶謙關押在極為隱秘的苦役據點。那處據點地處京郊黑山深處,周遭山巒疊嶂,守衛森嚴,西處遍佈眼線與暗哨,暗衛接連出動數次,都只能探得大致方位,具體是七處苦役營中的哪一處,依舊毫無頭緒。

帳外傳來一陣沉穩而輕緩的腳步聲,步伐規律,帶著獨屬於親衛統領的凜冽氣場,卻又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帳內之人。

下一瞬,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身著玄色血衣、腰佩彎刀的挺拔身影邁步而入。

男子身姿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久經沙場淬鍊出的凜冽殺氣,膚色是健康的麥色,下頜線條緊繃,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魏清黎身上時,所有鋒芒瞬間收斂,眼底不自覺漾開一層極淡的溫柔,帶著旁人從未見過的縱容與關切。

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低沉,不高不低,恰好落入魏清黎耳中:“郡主,屬下謝五,前來複命。”

此人正是血衣騎統領謝五。

血衣騎是魏清黎一手打造的親衛鐵騎,個個以一當十,只聽命於她一人,是瑾州防線最鋒利的一把利刃。而謝五統領血衣騎多年,忠心耿耿,殺伐果斷,更是魏清黎心底暗自託付心意、心有所屬之人,是她在這亂世之中,為數不多可以全然信任的依靠。

魏清黎緩緩轉過身,看向跪地的謝五,語氣微沉,難掩其中的急切:“謝五,此前派往黑山一帶探查的暗衛,可有新的訊息傳回?義父的具體關押位置,有沒有眉目?”

謝五抬首,眉頭微蹙,面上掠過一絲愧疚:“回郡主,暫無確切訊息。黑山一帶大小苦役營共計七處,每一處都由魏儼的心腹將領重兵把守,哨崗密佈,暗衛難以深入久留,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打草驚蛇。屬下己經加派人手,分批喬裝成流民、樵夫與採藥人潛入山中,日夜探查,只是至今仍未鎖定太傅所在的確切營寨。”

魏清黎指尖微緊,緩步走到案前坐下,墨色狐裘滑落肩頭,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十日。謝五,我只給你十日時間,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必須查出義父究竟被關在哪一處苦役營。”

“屬下遵命!”謝五沉聲應下,隨即起身走近一步,聲音放得更輕,帶著真切的關切,“郡主連日為軍務與太傅之事操勞,至今未曾好好安歇,還請保重身體。魏儼眼下還要借太傅牽制您,短時間內應不會對太傅下死手,我們只要沉住氣,隱秘探查,總能尋到合適的營救時機。”

“我如何能沉得住氣。”魏清黎輕嘆了一聲,語氣裡難得卸下主帥的強硬,露出幾分女兒家的疲憊,“義父年事己高,素來體弱,黑山苦寒,苦役營中食不果腹、勞役繁重,多待一日,便是多受一日的折磨。魏儼心狠手辣,翻臉無情,我實在怕他狗急跳牆,對義父痛下殺手,到時候我追悔莫及。”

謝五望著她略顯蒼白憔悴的側臉,心頭猛地一緊,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語氣鄭重而堅定,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與決心:“郡主若實在放心不下,屬下願親自帶人潛入黑山,就算翻遍每一座山巒、每一處營寨,也要把太傅的位置找出來。但凡有任何危險,屬下願以命相護,血衣騎上下,也必誓死護住郡主周全,絕不讓您孤身涉險。”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是忠心,是守護,更是藏在心底不敢明說的深情。

魏清黎心頭微暖,鼻尖微微發酸,卻還是強壓下心緒,搖了搖頭:“不可。你是血衣騎統領,是我麾下最得力的人手,一旦你輕舉妄動,極易暴露我們的全盤計劃。你若出事,血衣騎群龍無首,瑾州防線便會憑空少一道最關鍵的屏障,到時候反而給了魏儼可乘之機。”

謝五還想再勸,見她眼神堅定,不容置喙,終究還是將話語嚥了回去,躬身道:“屬下明白,必按郡主吩咐,隱秘行事,絕不輕舉妄動,十日之內必給郡主一個準信。”

“下去佈置吧。”

“……屬下告退。”謝五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心疼與擔憂,才緩緩轉身,輕手輕腳退出大帳,生怕帶起的寒風驚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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