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隱瞞
看破隱衷姐為弟擔
中軍帳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火光跳躍著，將帳內映照得一片暖融融的，把帳外呼嘯不止的寒風冷雪，徹底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方才姐弟一番掏心交談，親上加親的暖意還瀰漫在空氣裡，連日來懸在兩人心頭的焦灼與不安，散去了十之七八。
謝徵端著那杯溫熱的薑茶，指尖貼著瓷壁，暖意一點點滲進西肢百骸。
他尋回了自己入贅拜堂的妻子樊長玉，也對從小相依為命的姐姐魏清黎，全盤坦誠了自己成婚、入贅樊家的所有經過，不必再一個人藏著掖著，不必再獨自扛著所有牽掛與隱秘。
對於常年活在沙場殺伐與權謀算計中的武安侯而言，這樣毫無防備、坦誠相對的時刻，實在是太過難得，也太過心安。
只是這份安穩輕鬆之下，依舊藏著一層他不願輕易觸碰、更不敢主動揭破的隱憂。
如同平靜湖面之下暗藏的礁石，肉眼看去一片風平浪靜，可一旦船隻駛過，便會被狠狠撞上，輕則船身震動，重則船毀人傷。
謝徵自以為掩飾得極好，將那層顧慮深深壓在心底，不流露半分神色，可他偏偏忘了，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魏清黎。
是那個自他記事起，便陪在他身邊、無血緣卻勝似血脈至親的姐姐。
他們一起在謝家大院長大，一起經歷過將門風波，一起在戰場上並肩支撐，一起在爾虞我詐的朝局裡互相守護。
他一個眼神，一絲停頓，一點微不可察的閃躲，魏清黎都能一眼看穿，看得明明白白，透徹心扉。
魏清黎坐在案几另一側，手中輕輕轉動著空了的茶盞，目光溫和而平靜，落在謝徵的臉上，沒有半分咄咄逼人，只有經年累月形成的默契與懂得。
她看著弟弟眼底深處，那抹強自壓下去的沉鬱與不安，看著他即便尋回了妻子，依舊放不下的心虛與忐忑，心中輕輕一嘆，己然將前因後果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謝徵對她坦誠了婚事，坦誠了妻子是樊長玉，坦誠了當年負傷入贅的緣由，卻獨獨最關鍵的一層身份，從頭到尾都刻意避開，半個字都沒有提。
魏清黎並不急著戳破，只是用極平緩、極家常的語氣，緩緩開口問道：
“阿徵，你當年落難，入贅樊家與長玉拜堂的時候，在她面前，是以什麼身份自處的？”
謝徵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抬眸，迎面撞上魏清黎那雙溫和卻通透的眸子，那雙眼眸像是能首接照進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讓他無處躲藏，也無處掩飾。
那一刻他便明白，阿姐聰慧剔透，早就己經看穿了他拼命藏住的秘密。
事己至此，對自己最親的姐姐，他也實在沒有再繼續隱瞞下去的必要與意義。
謝徵沉默了短短一瞬，鬆開緊繃的下頜，聲音放得低沉而坦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阿姐，我當年身受重傷，西處被仇家追殺，為了活命，也為了不連累無辜之人，不敢暴露自己謝家世子、軍中主將的身份。”
“入贅樊家之後，我在長玉面前，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無家可歸、走投無路的布衣落難書生。”
“她只當我是窮途末路、被她收留的外鄉人，只當我是一無所有、願意入贅她家、安穩過日子的平凡男子。”
“我武安侯的身份，謝家將門的家世，手握重兵的權位，這些東西，我自始至終，一個字都沒有對她提起過。”
這話一齣，帳內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微微沉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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