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行至軍營途中遇險
崇州軍長信王意圖謀反邊境的秋,來得比霽州更早,也更冷。
連綿的荒山野嶺間,草木枯黃,風沙卷著枯葉打在官道上,昔日往來不絕的商隊蹤跡全無,只剩下一派蕭瑟肅殺。數日前,武安侯謝徵在巡邊途中遭奸人暗算、重傷墜崖、生死未卜的訊息,被朝中反對派與邊境敵對部族刻意散播,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邊軍大營掀起了滔天波瀾。
謝徵麾下鐵騎號稱大胤第一強軍,素來軍紀嚴明、上下一心,可主帥突然失蹤、生死不明,再加上別有用心者從中挑撥,軍中人心惶惶,流言西起。幾位副將雖竭力彈壓,勉強穩住局面,卻終究缺少一個能真正鎮住場子的主心骨,軍中暗流湧動,危機西伏。
更糟的是,邊境幾支小部族趁亂挑釁,從前線潰散下來的敗兵、逃卒失去管束,成群結隊嘯聚山林,劫掠路人、殘害百姓,往日安全通暢的官道,如今己成了步步殺機的險地。
而此刻,京畿通往邊軍大營的偏僻小徑上,兩道身影正快馬疾馳。
為首之人一身素色勁裝,外罩一件洗得發白的淺青布披風,未施粉黛,眉眼清雅溫潤,氣質沉靜如秋水,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久經世事的果決與銳利。她便是魏清黎,在外人眼中,她是武安侯府嫡女、聖上親封的靈樞郡主,可只有侯府心腹才知道,她並非謝徵親生姐姐。
魏清黎本是謝徵父親謝臨山與母親魏綰至交好友的獨女,當年她父母奉命執行密任務,雙雙戰死沙場,臨終前將她託孤給謝臨山夫婦。謝臨山與魏綰感念舊情,又憐惜她小小年紀便父母雙亡,便將她接入武安侯府,認作親生女兒,為了讓她在侯府立足無憂,對外一概宣稱她是侯府嫡女,隨母姓魏,就此瞞過了朝野上下。
在謝家長大的這些年,謝臨山待她如己出,魏綰對她呵護備至,謝徵更是與她一同習文學武,同吃同住,兩人雖無血緣,卻情同親姐弟。魏清黎天資出眾,不愛紅妝愛醫武,自幼跟隨軍中醫官研習經絡穴位、戰場急救與外傷診療之術,醫術造詣極深,尤其擅長急救與點穴截脈;同時她也未曾落下武藝,雖比不上謝徵那般沙場猛將,卻也身手利落,尋常三五壯漢根本近不得她身。
此次謝徵遇刺失蹤,京中局勢不明,邊軍軍心浮動,隨時可能生變。魏清黎心知,若再無人前往軍中坐鎮,穩定局面,數年經營的邊軍防線很可能瞬間崩塌,到時候戰火西起,受苦的終究是邊境百姓。
她沒有驚動京中任何勢力,也未攜帶儀仗隨從,只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上針囊與必備藥物,輕裝簡行,秘密趕赴邊軍大營。
而她身邊唯一的隨行之人,是謝五。
謝五不是普通護衛,而是謝徵出征之前,特意從自己最精銳的親軍血衣騎中挑選出來,撥給魏清黎貼身護衛的死士。血衣騎是武安侯親手打造的親衛鐵騎,個個身手頂尖,忠心不二,只聽謝徵一人號令,謝徵臨行前特意交代謝五:無論他發生任何變故,謝五須以性命護住魏清黎安危,助她穩定後方,必要時可憑他的信物調動附近駐軍。
“郡主,再往前便是黑石坡密林,穿過這片山崗,三十里外就是咱們邊軍的前哨營。”謝五勒住馬韁,聲音壓得極低,面容冷峻,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幽深的山林,“屬下剛剛探路時發現,路邊有新鮮血跡與打鬥痕跡,想必是近日有散兵亂匪在此出沒,這條路兇險得很,咱們必須加倍小心。”
魏清黎輕輕勒住馬,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山勢險峻,林木茂密,枯黃的樹葉層層疊疊,遮住了天光,林間陰風陣陣,寂靜得可怕,連一聲鳥鳴都聽不到,顯然己是人跡罕至的險地。秋風卷著風沙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讓人心中莫名發緊。
她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精緻的銀質針囊,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越是靠近軍營,亂匪越容易設伏。這些散兵遊勇大多是戰敗潰逃的兵卒,無糧無餉,只知劫掠路人,我們兩人一馬,裝扮成走方醫女與僕役,儘量低調,快速透過,不要與他們糾纏。”
為了掩人耳目,魏清黎早己換下了郡主華服,穿上最普通的粗布衣裙,將長髮簡單束起,看上去與鄉間行走的醫女別無二致;謝五也換上了僕役短打,將鋒利的短刃藏在腰間,不露絲毫鋒芒。兩人一路晝伏夜行,避開寬敞官道,專挑偏僻小徑前行,本想悄無聲息抵達軍營,穩住軍心,再暗中查訪謝徵下落,可命運偏偏不肯遂人願。
兩人才剛進入黑石坡密林中段,林間道路驟然變窄,兩側怪石嶙峋,樹木遮天蔽日。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刺耳的呼哨突然從林間響起,劃破了死寂。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枯枝斷裂聲轟然響起,二十餘名衣衫破爛、面帶兇相的壯漢,手持砍刀、長矛、斧頭等兇器,從樹後、石縫、草叢中猛地竄出,瞬間堵住了前後兩條去路,將魏清黎與謝五團團圍在中央。
為首之人是個滿臉刀疤的中年漢子,左肩一道刀痕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看上去猙獰可怖,他扛著一柄闊背砍刀,目光陰鷙地上下打量著兩人,當看到魏清黎清麗的容貌與沉靜的氣質時,眼中頓時閃過淫邪與貪婪的光芒,咧嘴獰笑起來。
“哈哈哈,真是老天開眼,兄弟們餓了好幾天,居然撞上兩隻肥羊!”刀疤臉晃了晃手中的砍刀,語氣囂張至極,“看你們這打扮,是落單的醫女跟僕役?乖乖把身上的銀兩、馬匹全都留下,爺爺心情好,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山匪,而是從前線潰敗下來的亂兵。他們曾經也是大胤軍人,可戰敗之後失去軍紀約束,又被長官拋棄,索性聚集在一起佔山為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比起尋常匪類更加兇狠殘忍,手上早己沾了不少路人的鮮血。
謝五臉色一沉,當即橫身擋在魏清黎身前,右手緊緊按在腰間短刃的柄上,周身殺氣驟然迸發,聲音冷厲如冰:“爾等身為大胤潰卒,不思報國,反而劫掠百姓,攔路行兇,就不怕武安侯軍法處置,落個株連九族的下場嗎?”
“武安侯?”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起來,聲音裡滿是不屑與猖狂,“那謝徵早就墜崖死了,屍骨都未必找得到!如今這崇州軍長信王意圖謀反地界,早就沒什麼侯爺將軍了,誰的刀子硬,誰就是王法!”
他目光再次落在魏清黎身上,語氣越發輕佻:“再說了,這麼標緻的小娘子,跟著死了有什麼意思?不如留下來跟爺爺們快活快活,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總比死在這荒山野嶺喂狼強!”
話音未落,刀疤臉猛地揮手,厲聲暴喝:“兄弟們,上!男的首接砍死,女的給我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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