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佈局
暗取證言正佈局，巧拆詭計破奸謀
林安鎮依舊是一派煙火尋常。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溼，街邊早點鋪蒸騰著白霧，豆漿油條的香氣順著風飄出半條街。挑著菜筐的農戶沿街叫賣，孩童追著跑過巷口，一派歲月靜好，與北境滄雲關外黃沙漫天、刀光劍影的景象，宛若兩個天地。
謝徵一身粗布青衫，腰束布帶，臉上未著半點權貴鋒芒，只如尋常鎮上的年輕書生一般，揹著竹筐，緩步走在街巷之中。旁人只知他名喚言正，與樊家姐妹相依度日，性子溫和，待人有禮，偶爾還會幫鄰里寫寫信、對對春聯，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市井百姓。
無人知曉，這位看似閒散的市井書生，正是北境謝家軍少帥，老侯爺謝臨山傾盡心血培養的軍中繼承人，更是長信王處心積慮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自隱於林安鎮以來，謝徵從未真正放下過邊關與家國。他看似每日陪著樊長玉打理瑣事，陪著小姨子樊長寧嬉笑玩耍，實則一雙眼睛，始終暗中盯著鎮內外的風吹草動。
長信王野心勃勃，構陷謝家，攪亂北境軍心，更在暗中安插無數細作，遍佈朝野與邊地。林安鎮看似偏遠安寧，實則早己被長信王的勢力滲透，明裡暗裡不知藏了多少雙眼睛，盯著他這位“生死不明”的謝家少帥。
前些日子，鎮中接連出現幾撥形跡可疑的外鄉人，有的扮作遊方商人，有的裝作算命先生，還有的索性以做工謀生，整日在他居所附近徘徊窺探。更有甚者，暗中聯絡鎮上地痞，試圖製造事端，試探他的底細。
這些小動作，謝徵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卻始終不動聲色。
他深知，長信王的詭計從不是單一的刺殺或構陷，而是層層巢狀、環環相扣的毒計。若只是簡單將窺探者驅趕或拿下，不過是打草驚蛇，反倒會讓幕後之人藏得更深，甚至會立刻調轉矛頭，對準北境的魏清黎，對準風雨飄搖的謝家軍。
想要徹底破局，光靠魏清黎在邊關殺伐果斷、整肅軍紀遠遠不夠。必須從根源入手，暗中取證，將長信王安插在各處的細作、擬定的詭計、勾結的歹人一一揪出，蒐羅確鑿把柄，層層拆解其構陷陰謀，才能既護住自己與樊家姐妹的安穩，又為邊關的姐姐掃清內患。
這一點，與他此前暗中佈局、護住謝家根基的心思一脈相承，亦是他與魏清黎姐弟二人，一明一暗、一守一穩的默契所在。
謝徵提著竹筐，看似隨意地走進一家糧鋪，買了兩鬥糙米。糧鋪掌櫃是個滿臉堆笑的中年男子，待人熱情，手腳麻利，可謝徵分明注意到，對方在打量自己時，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手指更是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是常年攜帶密信之人的習慣性動作。
“言正兄弟，今日還是老樣子？”掌櫃笑著搭話，目光卻不經意掃過謝徵的周身，“看你身子單薄，平日裡可要多吃些精細糧食，何必總買糙米呢？”
“粗茶淡飯慣了，糙米養胃。”謝徵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全無半點異樣，“家中姐妹二人也不挑食，能飽腹即可。”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瞥見糧鋪內室的門縫微微敞開，裡面隱約坐著一名黑衣男子，雖只露出半隻手臂，卻戴著一枚樣式特殊的墨玉扳指。那扳指紋路奇特，正是長信王麾下死士專屬的標識，當年在京城與長信王打交道時，謝徵曾多次見過其門下之人佩戴。
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謝徵付了銀錢，提著糙米緩步走出糧鋪，彷彿全然未曾察覺內室的異樣。
他沒有首接回居所，而是順著街巷慢慢前行，路過茶館時，特意停下腳步，要了一碗粗茶，臨窗而坐。
茶館向來是訊息最雜、人流最密的地方，鎮中大小事宜，乃至外來之人的動向，都能在此聽得一二。
鄰桌几名茶客正低聲議論，言語間提及近日新來的幾名商人，出手闊綽，卻從不正經做生意，整日西處閒逛，還時常打聽鎮中住戶的底細。
“我看那幾人不像好人，昨兒個還在言正兄弟家牆外轉悠呢，被他家護院犬追了好遠。”
“噓，小聲些，別惹禍上身。那些人看著兇得很，咱們普通百姓，還是少管閒事。”
謝徵端著茶碗，輕輕吹開浮沫，將這些話語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他早己察覺，窺探自己的並非一撥人，而是分作好幾股，彼此之間或許互通訊息，又或許各有任務。有長信王的死士，有長信王收買的地痞流氓，還有被其脅迫的當地無賴，甚至可能混有與北狄暗中勾結的細作——長信王為了扳倒謝家，早己不顧家國大義，暗中與北狄往來，意圖裡應外合，攻破滄雲關，借外敵之力成就自己的野心。
這些歹人，各司其職，環環相扣。
一部分人負責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確認他是否真的甘心隱於市井，是否與邊關謝家軍暗中聯絡；一部分人負責製造事端，散佈流言，試圖將他逼出藏身之地；還有一部分人，則在暗中籌備構陷之計，準備尋機將“通敵叛國”的罪名栽贓到他身上，進而坐實謝家的“謀逆”之罪，讓魏清黎在邊關名不正言不順，徹底失去軍心。
一環套一環，陰險歹毒，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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