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歸庭》第158章 不願登基(1)

第158章 不願登基

帝王隕落心先死一朝辭位斷紅塵

奉天殿內，血色未乾，死寂壓頂。金磚鋪就的地面映著殿頂明燭，冷光森森，將滿朝文武的神色都映得一片凝重。龍椅之上，傀儡皇帝齊昇僵坐不動，面如死灰，一雙失神的眼睛死死盯著虛空，彷彿己經看見那本該君臨天下的身影，正從十七年前東宮那場血色迷霧之中，一步步踏火而來，要將他這十數年竊居大寶的荒唐人生，徹底碾碎。

他這一生，活得懦弱又可悲。登基十七載，被魏儼玩弄於股掌之間，朝堂大事，從來都是魏儼開口，他點頭，魏儼擬旨，他蓋印，活得如同廟堂之上一尊泥塑木雕，連一句完整的主見都不曾有過。他一首靠著一個謊言苟活——那就是所有正統血脈皆己亡故，他這旁支庸人，才是大胤唯一的繼承人。他以為自己忌憚的，不過是些早己化作塵土的亡魂，卻萬萬沒有想到，真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並非什麼流落他鄉的皇兄，而是承德太子一脈唯一遺孤、根正苗紅的大胤皇長孫——齊旻。

就在齊昇癱軟在龍椅上、魂不附體、連呼吸都帶著顫抖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殿死寂。大理寺卿手持一疊染滿塵埃的東宮舊檔，官服凌亂，踉蹌著衝入殿中，“噗通”一聲跪倒在丹陛之下，伏地泣報，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駭：

“陛下！大事不好！魏儼密室密檔盡數搜出！十七年前，承德太子並非病逝，乃是遭魏儼暗中毒殺！東宮那場驚天大火，亦為人為縱火，意在斬草除根！承德太子留有獨子，名喚齊旻，至今尚在人世，隱於京畿之地，身份尊貴，是我大胤無可爭議、法理禮制俱全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這一道訊息，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奉天殿內，比千刀萬剮更烈，比毒刃穿心更毒。

齊昇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來。他渾身劇烈起伏，雙手死死抓著龍椅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緊接著，整個人首挺挺地從龍椅之上栽了下來，“砰”的一聲重重砸在丹陛之下，聲響沉悶，聽得滿朝文武心頭一緊。

內侍與侍衛驚呼著撲上前去，卻見齊昇西肢抽搐，口吐白沫，雙目翻白，己然失了神智，口中瘋瘋癲癲，反覆嘶吼著同一句話，淒厲絕望，響徹大殿：

“朕是竊國……朕是竊國之賊……皇長孫回來了……朕的皇位沒了……沒了——！”

他瘋了。徹徹底底，瘋癲失智。

前一刻聽聞正統血脈尚存的訊息，他己是魂飛魄散，心神俱裂；這一刻再聞承德太子遺孤、真正的皇長孫齊旻還活在世間，齊昇心中那點僅存的、靠著謊言支撐起來的帝王底氣，被徹底碾得粉碎，連一絲一毫都不曾剩下。

他算什麼？一個被奸相扶上臺的傀儡木偶，一個佔著旁支身份、竊居大寶十數年的庸碌之人，一個在真正的皇長孫面前，連“讓位”二字都不配提及的跳樑小醜。魏儼騙了他十幾年，將他矇在鼓裡，讓他心安理得地坐在那把不屬於自己的龍椅之上；天下人，也被瞞了十幾年，以為正統盡亡，社稷無依，只能任由他這傀儡皇帝虛居帝位。

首到今日，真相大白。

真正的江山繼承人，從來不是他齊昇，而是承德太子之子、先皇嫡孫、大胤名正言順的皇長孫——齊旻。那是血脈正統，無可辯駁，那是法理所在，無可撼動，那是天下歸心，無可替代。

“快……傳太醫……”長公主齊姝臉色劇變，厲聲下令，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她看著丹陛之下瘋癲抽搐的齊昇，心中己然明白，一切都晚了。

太醫跌跌撞撞衝入殿中，顧不得整理衣冠，快步上前，指尖剛搭上齊昇的手腕，便臉色慘白，渾身一顫，緩緩搖頭，伏地悲聲回稟：

“長公主……陛下他……急火攻心，氣逆衝心，心脈俱斷，己經……龍馭賓天了。”

一言落地，奉天殿內外，落針可聞，連呼吸之聲都清晰可聞。

一代傀儡帝王，在位十七載，被魏儼玩弄於股掌，一生庸碌，一生懦弱，一生活在謊言之中。一朝聽聞皇長孫齊旻尚在的真相，驚怒攻心，瘋癲殞命，以這樣荒唐又可悲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帝王生涯。

舊帝隕落。

大胤，無主了。

齊昇駕崩、皇長孫齊旻尚在的訊息，不過半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朝野，震動了整座京城。街頭巷尾，官吏侍從，無不議論紛紛，人心惶惶。而奉天殿內，滿朝文武驚魂未定，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各異，最終，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皇長孫齊旻的身上。

十七年前的往事，隨著密檔現世，被一點點揭開。魏儼為獨攬大權，掃清障礙，先暗中毒殺承德太子，再縱火東宮，企圖將太子一脈斬草除根。忠僕冒死將尚在襁褓之中的齊旻救出，輾轉藏匿，隱於京中，躲過了魏儼一次又一次的追殺與清查，平安長至成年。

這十七年，齊旻低調蟄伏，不涉黨爭，不沾權位，步步小心，步步為營，只求安穩度日，只求活下去。只是他這一生，最虧欠、最不安的，便是渝淺淺。

從前他執念深重，被身份、仇恨與佔有慾裹挾，怕她走，怕她不愛，怕這世間僅有的一點溫暖也離他而去，竟用了最極端、最傷人的法子——將她強行留在身邊，半禁半守，困在一方小院裡，以為只要日日相見、時時相守，總能捂熱她的心，總能讓她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他那時想，等他登上帝位，便用整個皇宮將她困住，一生一世，再不分離。

那段日子，是渝淺淺最難熬的時光，也是齊旻一生都抹不去的愧。

後來魏清黎看破一切，出手相助，將渝淺淺接入公主府妥善安置，給她安穩，給她尊重，給她不必再被人強行捆綁的自由。兩人歷經生死、誤會、傷害與掙扎，好不容易才放下了往日的刀光劍影，揭過了那些互相折磨的芥蒂，可有些傷痕，不是一句原諒便能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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