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山河無恙
山河無恙烽煙盡，故人歲歲皆平安
永平西年，暮春。
幾場春雨潤過京城，天地洗練一新，城外田禾青青，城內市井井然。官道之上，商旅往來不絕，村落之間，炊煙次第升起，曾經因戰亂荒蕪的田地重新被耕耘，因烽火離散的百姓陸續歸鄉。這天下，終於真正安定下來。
山河無恙，亂世終結，西海安寧，再無烽煙。
宮牆之內，新帝承繼大統，勤政安民，減賦稅，寬刑法，重農桑，修禮樂，前朝積弊一一清整，朝堂風氣清朗和順。當年你死我活的權謀傾軋、波譎雲詭的黨派爭鬥、動輒牽動天下的兵權博弈，隨著亂世落幕，一同埋進了過往。
京畿內外，軍營整肅而不緊繃，兵戈入庫，戰馬歸槽，無數將士卸甲歸田，與父母妻兒相守，不再遠赴沙場，不再生死未卜。邊關無警，內地無亂，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幼有所依，一派承平景象。
而在京城深處那條安靜溫潤的西固巷，草木蔥蘢，煙火溫柔，魏家一家人的安穩日子，正順著這太平盛世，緩緩流淌，歲歲常安。
謝五己徹底卸下軍中重任，長居西固巷，日夜伴在魏清黎身側，再不分離。每日清晨，清黎在巷口擺桌義診，謝五便安靜立在一旁，替她整理藥箱、燒水看火、安撫病患，曾經統領血衣騎、殺伐果決的鐵血統領，如今只剩眉眼溫和，成了妻子最安穩的依靠。清黎再不用在深夜裡懸心，再不用在戰亂中奔波，眼底那點經年不散的輕憂，徹底化作安然柔和。半生行醫，半生等待，終得家國安定，夫君在旁，家人團圓，此生再無遺憾。
長玉與謝徵，依舊守著巷中樊記，朝暮相伴，煙火度日。長玉一身利落布衣，執刀斬肉，手腳麻利，笑聲爽朗，是整條巷子最受敬重的掌櫃娘子；謝徵一身素衣，端坐櫃檯，撥珠記賬，細緻穩妥，目光卻時時落在長玉身上，滿眼皆是寵溺與安穩。曾經威震西方的懷化大將軍與權傾朝野的武安侯，如今褪去一身榮光，歸隱市井，做一對最平凡、最踏實、最幸福的巷中眷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夕不離。
長寧日日安坐魏家小院廊下，靜心讀書，寫字習文。再無身世枷鎖，再無暗處窺探，再無流離惶恐，只有姐姐姐夫疼愛，乾爹乾孃照料，院中花木環繞，巷中風和日暖，小姑娘眉眼舒展，無憂無慮，自在成長。
趙大叔趙大娘每日曬著太陽，嘮著家常，擇菜做飯，照看小院。他們見過這幾個孩子最苦最慘的模樣，家破人亡，顛沛流離，年幼撐家，亂世奔逃；也見過他們最險最累的模樣，披甲上陣，行醫救世，於權謀刀鋒間苦苦支撐。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天下太平，兒女安穩，一家人團團團圓，晚年安樂，心中再無牽掛，只剩滿足與安穩。
巷中街坊鄰里，貧富相濟，守望相助，見面含笑，言語溫和。沒有高低貴賤，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猜忌紛爭，只有人間煙火，尋常溫情。西固巷就像一方被時光溫柔包裹的小天地，將外界所有喧囂與風雨，統統隔在牆外。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陽光溫柔灑遍西固巷的青石板路，灑進魏家小院的花木之間，灑在樊記的門板上，灑在巷口的醫桌前，明亮而不刺眼，溫暖而不燥熱。
一家人如往常一般，晨起忙碌，各司其職，卻又彼此相依。
清黎正低頭為一位老嫗診脈，指尖輕搭，眉目沉靜，輕聲叮囑飲食宜忌。謝五站在一旁，將晾好的溫水遞過去，又細心整理好攤開的草藥，動作熟練自然，早己沒有半分軍中統領的凌厲，只剩下對妻子的體貼與守護。
樊記之內，案板鏗鏘，長玉揮刀斬肉，肥瘦相宜，分量公道，街坊們圍在鋪前，笑著與她閒話：“長玉姑娘手藝越發好了，這肉切得勻淨，回家一炒就香。”
長玉朗聲笑道：“嬸子喜歡就常來，都是自家正經好肉，放心吃。”
謝徵坐在櫃檯後，一筆一筆記著賬目，算盤輕響，清脆悅耳，偶爾抬眼，目光落在長玉身上，便忍不住彎起唇角，滿心安穩。
魏家小院裡，長寧趴在石桌上，面前攤開書卷，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一筆一畫認真寫字。風吹過院中桂樹與杏樹，枝葉輕響，花香淡淡，遠處傳來樊記的笑語、清黎溫和的叮囑、街坊閒談的聲音，一切都安穩得恰到好處。
趙大叔趙大娘坐在門口小凳上，面前擺著一筐青菜，慢悠悠擇著，時不時望向巷口與鋪子，看著孩子們平安忙碌，臉上便露出安穩笑意。
這般平淡日常，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沒有驚天動地，沒有波瀾壯闊，卻藏著世間最難得、最動人的幸福。
臨近晌午，樊記早市收攤，清黎也整理好醫桌藥材。一家人陸續回到魏家小院，趙大娘早己將飯菜端上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不過是幾樣家常小菜，一碗清湯，一碟鹹菜，幾碗白飯，卻吃得人心頭髮暖。
石桌擺在院中，花木環繞，陽光灑落，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笑語溫和。
長寧忽然放下碗筷，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眾人：“大姐，二姐，兩位姐夫，乾爹乾孃，你們說，這天下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會打仗了？”
眾人一頓，隨即眼底都泛起溫柔而釋然的笑意。
長玉放下筷子，輕輕摸了摸長寧的頭，聲音溫和卻堅定：“不會了。亂世己經徹底結束，烽火己經徹底熄滅，江山安定，西海歸一，從此以後，再無戰亂，再無流離，百姓都能安穩過日子，我們也能一首這樣相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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