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知恩（番外）
番外十二巷中鄰里知恩·歲歲人情暖
永平三年，暮春。
幾場細雨落過，西固巷的青磚路被洗得乾淨溫潤，牆根下冒出點點青苔，老槐樹抽出新葉，風一吹，細碎的影子在巷子裡輕輕晃。這條京城最尋常不過的老街，歷經亂世，熬過災年，見過兵荒馬亂，也見過人間離散，到如今，依舊安安穩穩臥在京城一隅，煙火氣十足。
巷子老，人更老。
住在這裡的街坊，大多是幾代相守的老鄰居，彼此知根知底，誰家鍋裡煮著什麼，誰家孩子哭了幾聲，誰家燈亮到半夜，都一清二楚。
而整條西固巷，最讓街坊們掛在嘴邊、記在心上的，從來不是如今風光無限的武安侯與清平侯，而是當年隱在巷子裡、同他們一起熬最難歲月的言正和長玉。
如今世人敬他們、畏他們、仰仗他們，可在西固巷的街坊眼裡，他們從來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侯爺，只是當年同甘共苦、救過一巷子人命的自家人。
這份情，從亂世最難的時候，就紮下了根。
那年大災，顆粒無收，糧價飛漲，餓殍遍野，京城內外一片恐慌。權貴之家囤糧居奇，冷眼旁觀，別說尋常百姓，就連小戶人家都隨時可能斷糧餓死。西固巷本就是市井小戶，多的是賣力氣養家、靠手藝餬口的人家，災荒一來，立刻陷入絕境。
家家戶戶斷糧斷炊，老人孩子餓得哭不出聲，青壯年出去找吃的，十有八九回不來。
就在整條巷子都要被絕望吞掉的時候，是魏長玉站了出來。
那時候，她還是那個操著殺豬刀、性子爽首、卻心最軟的姑娘。她不顧危險，冒著被亂兵搶掠、被奸人算計的風險，西處奔走，把自己攢下的全部家底拿出來，又託了無數關係，一點點湊來糧食，一升一斗，運回西固巷。
糧車一進巷，整條巷子都哭了。
是長玉，在西固巷口支起大鍋，日夜不歇，熬粥放糧，老人孩子先吃，老弱病殘優先，自己卻常常一天喝不上一碗稀粥。她守著糧缸，像守著整條巷子的命，誰也不許搶，誰也不許貪，公平分糧，安穩人心。
也是那時候，那個沉默寡言、上門入贅的言正，默默站在她身後。
他不多話，只默默扛糧、劈柴、燒火、守夜。災年亂兵西起，夜裡常有歹人想搶糧闖巷，是他一身不顯山露水的功夫，不動聲色護下整條巷子。沒人知道他的底細，只知道這個文弱安靜的男人，靠得住，有他在，夜裡睡得踏實。
災荒最兇的時候，瘟疫又起。
多少人家病死無人管，屍體扔在街頭，無人敢碰。又是長玉，不怕髒不怕險，挨家挨戶檢視，幫著料理後事，安撫活人；言正則悄悄清理街巷，灑藥除菌，阻斷病氣。
他們那時候，自己都在泥裡掙扎，家門蒙冤，前途未卜，朝不保夕，卻硬是拼盡全力，護住了西固巷幾十戶人家的性命。
一巷子老老少少，都記著這份活命之恩。
後來世道慢慢安穩，他們的身份一點點揭開，街坊們才驚覺：
當年那個在巷口殺豬賣肉、給他們分糧熬粥的姑娘，竟是忠良之後，如今憑戰功封侯，威震天下的清平侯魏長玉；
當年那個沉默寡言、劈柴燒火、夜夜守巷的男人，竟是執掌血衣騎、平定亂世、位高權重的武安侯謝徵。
驚歸驚，怕歸怕，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親近與感激，半點沒變。
在他們眼裡，侯爺的身份再尊貴，也抵不過當年那一口救命粥、一盞守夜燈、一句“別怕，有我”。
所以，無論謝徵和魏長玉如今身份何等顯赫，只要回到西固巷，依舊是當年的言正和長玉。
街坊們也依舊把他們當自家人，不卑不亢，不捧不踩，該問候問候，該串門串門，該送菜送菜，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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