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生逐玉
雪起巷逢，功成歸巷，一生逐玉，一世相依【正文終章】
永平西年，深冬。
一場大雪自昨夜落至天明，漫天素白，洗盡人間塵埃。西固巷覆在皚皚白雪之下，青石板路隱於雪色，老槐樹虯枝裹霜，簷角垂著冰稜，映著天光，清冷又安寧。
魏家小院的門輕輕推開，一縷炊煙伴著粥香緩緩升起，混著院中寒梅的淡香，在雪霧裡散開。這是他們在這條巷子裡度過的又一個寒冬，也是歷經半生風雨、功成歸巷之後，最踏實、最圓滿的一個冬天。
從血海深仇到煙火尋常，從權謀沙場到尋常巷陌，從陌路相逢到一世相依。
這一生，他們逐的是心中道義，是沉冤昭雪，是山河安寧，更是那個歷經劫難仍緊握不放的人。
而今，大願皆成，功成歸巷，雪起逢故人，一生逐玉，一世相依。
雪落門開，故人歸巷。
天微亮，長玉便醒了。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漫天雪沫隨風輕揚，落滿肩頭。曾經那雙握過屠刀、執過長槍、斬過仇敵的手，如今只繫著粗布圍裙，觸到的是案板、是炊具、是家人的溫軟。
歲月在她眼角刻下細紋，鬢邊染了霜色，卻磨去了一身戾氣與凜冽，只剩下市井人家的溫和爽朗。她不再是那個隱於市井、滿心仇恨的孤女，不再是沙場之上、威風凜凜的將軍，只是西固巷裡一個守著肉鋪、守著愛人、守著小家的尋常女子。
謝徵從身後輕輕走來，為她披上一件厚棉氅，動作溫柔得如同呵護世間至寶。
他早己不是權傾朝野、步步驚心的武安侯，白髮己生，布衣素衫，每日撥珠記賬、洗菜燒火，眉眼溫潤，再無半分朝堂威儀。可那雙看過人心險惡、握過兵權天下的手，自始至終，只願牢牢牽著眼前一人。
“雪大，仔細著涼。”他聲音低沉溫和，與當年那個冷硬威嚴的侯爺判若兩人。
長玉回頭，望著他，眼底笑意溫柔：“你看這場雪，像不像我們初遇那年？”
謝徵一怔，隨即輕笑點頭。
初遇時，她是滿身銳氣、眼含恨意的殺豬女，他是暗藏試探、身負重權的侯爺。街巷相逢，刀光劍影藏於眉眼，立場相對，愛恨難明，誰也不曾想過，彼時陌路相逢的兩人，會有一日功成歸巷，在同一條小巷、同一個小院，共看一場大雪，共守一段餘生。
那時的他，逐的是皇權安穩，是朝堂道義，是家族使命。
那時的她，逐的是沉冤昭雪，是親人平安，是血海仇償。
命運輾轉，風雨同舟，他們才終於明白，彼此才是這一生最值得奔赴的歸宿。
“長玉，”謝徵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我棄兵權，辭爵位，離朝堂，棄天下權柄，不是輸了，是贏了。”
“贏了什麼？”長玉輕聲問。
“贏了此生歸巷，贏了身邊有你，贏了一生逐玉，一世相依。”
雪落無聲，落在他們肩頭，似為這對歷經愛恨糾纏、生死劫難的愛人，覆上一層歲月白頭的印記。
巷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清黎與謝五並肩走來。
清黎一身素棉長裙，髮間簪著一支簡單玉簪，鬢邊白髮淺淺，氣質溫婉沉靜。她曾是靈樞郡主，醫仙傳人，以醫術救濟亂世，以心力奔走翻案，揹負家族血海冤屈，牽掛天下蒼生安危。
如今，她只守著一方小藥筐，一院煙火，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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