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皇后（番外）
番外西深宮帝后閒敘·樊長寧憶巷中年少
永平十八年，深春。
紫禁城萬木蔥蘢，琉璃瓦在日光下鋪展成一片耀眼的金浪，宮牆高聳，廊腰縵回，處處是人間極致的繁華。
鳳儀宮內更是精緻得不像話。
地面鋪著光潔的白玉磚，案上擺著上等汝窯瓷，燻爐裡焚著價值千金的清寧香，輕紗帷幔垂落，連風拂過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輕柔。
這裡是大胤朝皇后樊長寧的居所。
而她，是當今聖上齊煜明媒正娶、傾心相待的中宮皇后。
誰能想到，如今母儀天下、端莊溫婉的皇后娘娘，當年不過是西固巷裡一個跟著姐姐、在煙火氣裡摸爬滾打的小丫頭。
此刻宮人皆被屏退，殿內只餘她與永平帝齊煜二人。
齊煜剛處理完朝政，一身常服，卸去了朝堂上的威嚴，眉眼間只剩溫和。他見長寧坐在窗邊，望著宮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出神，便輕步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聲音放得極柔：
“在想什麼？這般入神。”
樊長寧回過神，眼底還凝著一絲淺淺的悵惘，見是他，唇角緩緩彎起一抹柔和的笑。
她如今己是亭亭玉立的女子，眉眼間依稀能看見當年那個怯生生、卻又格外懂事的小丫頭的影子，只是多了幾分皇后的端莊沉靜，唯獨看向故人舊事時，眼底那點軟意，從未變過。
“沒什麼。”她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一枚並不起眼的、舊得有些發白的平安扣，“就是忽然想起了西固巷。”
“西固巷……”齊煜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瞭然，“又想起當年在巷子裡的日子了？”
“嗯。”長寧點頭，聲音輕得像一陣煙，“宮裡什麼都好，什麼都有，可有時候坐著坐著，就會想起那條窄窄的巷子，想起那間不大的小院，想起姐姐們在的日子。”
深宮萬里，繁花似錦，卻終究比不上當年西固巷裡，那一縷人間煙火。
她第一次對西固巷有清晰記憶時，還很小。
那時候家裡剛經歷大變故，父母蒙冤，家道中落，她們姐妹三人顛沛流離，好不容易才在京城最尋常、最不起眼的西固巷落腳。
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奴僕成群，只有一間簡陋破舊的小院，兩間矮房，一方小小的天井，一年西季飄著煙火氣。
養家餬口的擔子，全落在了二姐樊長玉身上。
在長寧小小的心裡，二姐是天底下最厲害、最頂天立地的人。
別人都是男子在外謀生，可她家二姐，挽起袖子，敢拿著殺豬刀，在肉案前一站就是一整天。
她那時候還不懂什麼是辛苦，只記得：
天還沒亮，二姐就輕手輕腳起身，怕吵醒她，連關門都放得極慢。
等她揉著眼睛爬起來，院裡總會飄著淡淡的粥香，鍋裡溫著一碗稠稠的白粥，有時會加一點點碎米糠，有時會有一小塊紅薯，那便是她一早上的期盼。
二姐身上總帶著一股洗不淨的、淡淡的血腥味和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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