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只當他們是尋常出遊的夫妻,熱情相待,毫無防備,毫無疏離。
這便是他們最想要的人間。
沒有身份,沒有尊卑,沒有權謀,沒有廝殺,只有煙火,只有安寧,只有真心。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回望來路。
他們走過當年藏身的破廟,如今己被修繕,成了山間行人歇腳的地方;
走過當年分糧救災的村落,如今家家戶戶糧倉滿滿,孩童讀書聲朗朗;
走過當年暗中聯絡舊部的小鎮,如今商鋪林立,商旅不絕,一派繁華;
走過當年並肩作戰的城池,如今城門安穩,百姓安居樂業,夜不閉戶。
每到一處,都是物是人非,卻又山河無恙。
當年的險地,如今成了安居之所;
當年的戰場,如今成了良田沃土;
當年的絕望之路,如今成了風景如畫的歸途。
兩人一路行來,很少說話,卻處處是默契,處處是心安。
他舊疾發作時,她便尋一處安靜客棧,守在爐邊,為他熬藥煨湯,一如在西固巷的小院裡,細心細緻,不曾有半分懈怠。
藥香嫋嫋,在陌生的城鎮裡升起,依舊是熟悉的暖意,熟悉的情意。
她走得累了,他便牽著馬,讓她上馬歇著,自己牽著韁繩,慢慢走在一旁,溫聲說話,講山間風景,講過往趣事,替她驅散疲憊。
雨天,便共撐一把舊傘,並肩走在雨裡,雨水打溼衣衫,卻打不溼心底的暖意。
晴天,便共沐一片陽光,坐在山坡上,看雲捲雲舒,看飛鳥遠去,看西海清平,看人間安穩。
半生風雨,半生患難,半生相守,終於換得此刻,清閒同行,共看山河。
這一日,他們行至江南水鄉。
小橋流水,烏篷船輕搖,煙雨朦朧,楊柳依依,一派溫婉秀麗的江南風光。
與北境的蒼涼壯闊不同,江南是溫柔的,是細膩的,是太平歲月裡最動人的模樣。
兩人坐在烏篷船頭,看著兩岸白牆黛瓦,炊煙裊裊,聽著船孃輕唱江南小調,水聲潺潺,歲月溫柔得不像話。
魏長玉靠在謝徵肩頭,望著眼前的江南風光,輕聲道:“從前在西固巷,在亂世裡,我從來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這樣安安穩穩地看江南風景。”
那時候,她手裡只有殺豬刀,只有一身膽氣,只有扛不完的重擔,只想著活下去,只想著翻案,只想著護著家人。
江南水鄉,於她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夢。
謝徵輕輕攬住她的肩,溫聲道:“如今不僅看了,還是與我一起看的。”
魏長玉抬頭,看向他,眼底笑意明亮:“是,與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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