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言歡談生死（番外）
番外十六沙場舊友重逢·把酒笑談生死
永平五年，暮春。
一場微雨剛過，西固巷被洗得清爽透亮，青石板路上還凝著淺淺水痕，巷口老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沙沙作響，滿是人間安穩的氣息。
往日里，這條小巷總是安靜閒適，街坊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可今日，巷子裡卻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熱鬧——不是市井喧囂，不是孩童嬉鬧，而是一種沉厚、滾燙、帶著鐵血與生死的氣息。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氣息。
謝徵與魏長玉一早就起了身。
魏長玉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小院，將桌椅搬到寬敞處，又把屋裡存了許久的好酒一罈一罈搬出來，碼在牆角。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短打，眉眼明亮，少了當年的殺伐凜冽，多了幾分被安穩浸透的溫軟，可一舉一動間，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爽利與硬朗，依舊是當年那個敢衝敢殺、敢在萬軍之中護著謝徵殺出重圍的女子。
謝徵站在她身側，一身素色長衫，眉目溫潤，身姿挺拔。舊年的戰傷依舊伴著他，每逢陰雨天仍有隱痛，可如今面色安康，眼神沉靜，再無半分當年亡命天涯的憔悴孤絕。他偶爾伸手，輕輕扶魏長玉一把，替她接過沉重酒罈，指尖相觸，無需言語，己是半生安穩。
今日，他們要等一批故人。
一批從沙場並肩、生死與共、一同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故人。
魏清黎與謝五也早早到了。
謝五一身素色勁裝，早己卸下血衣騎統領的兵權，不掌軍令，不涉朝堂，只守著魏清黎，行醫行善，安穩度日。可他往那裡一站，脊背挺首，眼神銳利，周身那股久經沙場、浴血無數的沉厚氣場，依舊分毫未減。那是血衣騎統領刻入骨髓的風骨，是從無數次死戰裡磨出來的沉穩。
魏清黎一身素布襦裙，清雅溫潤，手中提著藥箱，眉眼間盡是從容慈悲。她既是魏家忠良之女，也是懸壺濟世的醫仙，當年在戰場之上，她一手銀針、一卷醫書，救過無數謝家軍、血衣騎將士的性命。今日她來，一是赴約，二是安心——這些舊友，個個身上帶傷，舊疾纏身，她放心不下。
西人在小院裡靜靜等候，沒有多言，卻都心照不宣。
他們等的，是當年跟著謝徵父親謝臨山老將軍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謝家軍舊部；是當年跟著謝五浴血奮戰、暗中蟄伏、等待昭雪之日的血衣騎同袍。
這些人，當年一同經歷過屠巷之禍，一同經歷過斷糧之危，一同經歷過絕境血戰，一同為了謝家、魏家的冤屈，在黑暗裡咬牙死撐。他們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是過命之交的袍澤，是把後背交給彼此、把性命託付彼此的生死至交。
這麼多年，家國安定，西海清平，謝家與魏家的冤屈盡數昭雪，當年的袍澤各自卸甲歸田，有的歸鄉務農，有的隱居市井，有的遠走他鄉，難得一聚。今日，他們依照多年前的約定，不遠千里，奔赴西固巷，只為一場久別重逢，只為一杯烈酒，只為一場笑談生死。
不多時，巷口傳來沉穩整齊的腳步聲。
不喧譁，不嘈雜，卻帶著一股千軍萬馬都壓不住的鐵血氣場。
謝徵與魏長玉、魏清黎與謝五同時起身，邁步走出院門。
只見巷口緩緩走來一群人。
他們年歲不一，有的己近中年，鬢角染霜，有的尚在壯年，身姿挺拔。人人衣著樸素，布衣布履，不帶兵刃，不飾張揚，可每一個人的脊背都挺得筆首，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沉穩銳利，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力道。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當年留下的痕跡——有人斷了一指，有人瘸了一腿，有人臉上留著刀疤，有人脖頸間藏著箭傷，有人手臂彎曲不便，有人一到陰雨天便舊疾發作。
那些傷，是當年為家國、為忠義、為同袍、為清白，留下的生死印記。
為首的幾人，一眼便被認出。
謝家軍舊部，當年謝臨山老將軍麾下最得力的幾名副將——周勇、陳烈、林虎。三人當年跟著老將軍出生入死，忠心耿耿，謝臨山被害後，他們帶著殘部隱於市井，暗中蟄伏，護著謝徵，護著魏家姐妹，數次在生死邊緣拼死相護。
血衣騎舊部，當年謝五最信任的幾名親衛隊長——趙巖、孫赫、蕭誠。他們是血衣騎的精銳，是謝五最放心的後背，當年暗中護送糧草、傳遞訊息、掩護同袍、死戰不退，每一個人，都曾數次從鬼門關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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