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阿星把沈家的馬車一直送到城門口,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拐進東街,消失在巷子深處,才勒轉馬頭往回走。
一路上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指尖輕輕敲著那朵新刻的玉蘭花。
方才那一架打得不算痛快,那幾個山匪的身手太差了,他的刀連三分力都沒使出來。
可是護住她的感覺,比打贏任何一個高手都讓他踏實。
回到山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趙平川在院門口等他,一見他身上沾了幾點暗紅色的血跡,眉頭就皺了起來。
“又動手了?”
“幾個山匪。”景阿星把馬牽進馬廄,一邊卸鞍一邊把山道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平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和山匪毫不相干的話:“她知道你是專門在那兒等她的嗎?”
景阿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把馬鞍掛好,拍了拍馬脖子:“不知道吧,我跟她說我是路過。”
趙平川靠在馬廄的門框上,看著這個小師弟,月光從茅草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景阿星臉上。
那張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的青澀,可眉眼之間的那股子銳氣,已經不是一個普通少年能有的了。
方才他以一敵八,打得清風寨的人落花流水,回山之後卻是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好像打贏了架也沒什麼可高興的。
“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趙平川問。
景阿星沒有回答,只是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藉著月光看了看刀柄上那朵玉蘭花。
花瓣上沾了一點血跡,他用拇指輕輕擦掉了。
自從那場荒誕的夢之後,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
說不清是慾望還是渴望,或是兩者都有。他想要靠近她,不只是遠遠地看著,不只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可每次真的見了她,那股勁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壓回去,變成一句“剛好路過”,變成三尺之外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怕嚇著她。
他更怕的是,她知道了他的心思之後,會連現在這點距離都不給他。
轉眼過了中秋,天氣轉涼,山上的楓葉紅了大半,遠遠望去像是燒了半座山。
景阿星這段時日沒有頻繁下山,清風寨的事讓他多留了個心眼。
那天他報了攬月閣的名號,難保對方不會懷恨在心,明著不敢來,暗地裡在沈府附近盯梢。
所以他隔三差五才去東街轉一圈,每次去都換了不同的衣裳,有時候扮成送貨的小廝,有時候扮成逛街的閒漢,遠遠地在巷子口看幾眼,確認沈府門口一切如常,就轉身離開。
沈府倒是比從前熱鬧了些。
原因無他,沈家長女沈玉珠,過了年就滿二十了。
這個年紀還沒許人家,在城裡的大戶人家裡算是個稀罕事。
倒不是沒人提親,前兩年也有媒人上過門,只是沈家夫婦心疼女兒,總說再等等、再等等。








